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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为见状连忙打圆场,出声劝解道:

“行了晚晚,别乱说话。爸刚走,妈心里正难受,你少说两句,好好宽慰妈。”

苏晚晚立刻低下头,再度挤出满脸泪水,哽咽着开口。

“我也难受啊,我也舍不得爸……”

苏大为静静看着她转瞬即来的眼泪,心底一片冰凉。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这副悲痛模样,全是装给外人看的鳄鱼眼泪,半分真心都没有。

这一刻,他心底突然冒出一股刺骨的后怕。

今天,父亲只是她前路的阻碍,她便能毫不犹豫痛下杀手、斩草除根。

那日后若是自己挡了她的路,阻碍了她的算计和野心,她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对自己痛下杀手?

细思极恐,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苏大为后背瞬间浸满冷汗,不敢再深想下去。

葬礼落幕三天后,公社正式派两名领导下乡,当众公布大坝爆炸案的最终调查结果。

全村百姓齐聚村口老槐树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人人翘首以盼结果。

当听到“大坝爆炸纯属意外事故,排除人为作案嫌疑”这句话时,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质疑。

“咋可能是意外?苏站长生前每天早晚都要亲自检查两遍大坝隐患,严谨得很,咋会出这种要命的意外?”

“这调查结果也太敷衍了!十几条人命没了,轻飘飘一句意外就结案了?”

“谁不知道内里有猫腻,只不过苏站长没了,没人敢较真了而已。”

当众公布结果的是一位罗姓主任,是罗丽华的远房亲戚。

他生得两腮无肉,面色冷峻,气场强势,和大队新任女书记朱琴是同款刻薄面相。

面对村民的质疑声,罗主任全然不顾,径直朗声公布后续抚恤赔偿方案。

“经公社研究决定,本次大坝意外事故。”

“每位遇难死者发放抚恤金二百六十元,安葬费八十元。”

“遇难者家属每年补贴六个月工分,另补布票五张、棉花票五张、肉票十张、粮油票十张,统一由大队登记发放。”

话音落下,人群里的铁牛媳妇当即小声嘀咕,满脸艳羡:

“这么多补贴,抚恤金也不少,这意外死一回,倒是划算得很。”

“嘎子奶奶没了,这些补贴可不就全都落到乔大夫家里了。”

这话刚好被身旁的劳大红听得一清二楚。

她当场脸色一沉,直接开口回怼:

“你觉得划算?那让你家铁牛也去遭回意外,你也来领这份补偿,咋样?”

铁牛媳妇瞬间垮脸,又气又急。

“你这人咋说话呢!凭啥咒我家死人!”

劳大红眼神凌厉,字字铿锵,当众揭穿她的私心:

“是你自己先嘴碎,说别人的人命换补偿划算!当初嘎子奶奶,是为了救你家铁牛才葬身大坝的!”

“你不肯收留嘎子、不肯帮扶孤儿也就罢了,还说人家老太太是自己腿脚慢、该死!”

“现在还有脸惦记孤儿的抚恤金?我看你是脸皮比城墙还厚,呸,不要脸!”

说完,劳大红直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满脸鄙夷。

铁牛媳妇被怼得满脸通红,哑口无言,在众人的注视下窘迫无比,再也不敢多言。

这时,罗主任冷眼扫过骚动的人群,再次开口敲定后续安排:

“大坝明日正式复工,持续施工半个月,腊月二十五准时停工放年假。年后正月十六,全员返岗复工。”

“除了过年这段日子,公社的劳壮力都得上工,赶工期,可不能耽误。”

……

散会后,谢家众人回到后院。

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个个神色凝重,满心郁结。

谢江长叹一声,满脸无奈道:

“十几条人命的大案,就这么轻飘飘一句意外结案,实在太荒唐了。”

陈胜华脸色沉重,低声说道:“苏站长出了事,罗丽华的人一手遮天,没人敢制衡,咱们这个年,怕是过得不安稳了。”

乔星月心态沉稳,看着众人低落的模样,干脆利落安慰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家放宽心,不必过度焦虑。”

次日一早,大坝准时复工。

村民们一如往常上工干活,挑石、挖土、搬料。

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私底下却人人心里憋着一口气。

劳大红一早便去大坝上工,弯腰挑着沉重的石头,埋头苦干。

正在干活之际,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小兵和致远两个孩子一路狂奔,满脸慌张,边跑边喊。

“外婆,咱家房子着火了。”

“劳大娘!不好了!你家房子着火了!烧得好大!”

劳大红闻言,瞬间脸色煞白。

她想都没想,直接扔掉肩上的扁担和锄头,转身就往村里狂奔。

负责现场记工分的孙婆子见状,连忙出声阻拦。

“站住!干啥去!上工时间不许私自离岗!天大的事,也要先把手里的活干完!”

劳大红心急如焚,脚下速度丝毫不减,远远回了一句。

“我家房子起火了!我要回去救火,先请假!”

谢家几兄弟听见呼喊声,也知晓了火情。

个个心急,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打算回村帮忙救火。

就近记工的张二凤连忙上前阻拦,态度强硬道:

“都不许走!工地有规矩,上工期间,除了病倒受伤,不然必须干完活才能离岗,谁都不能例外!”

事关邻里身家性命,谢家几兄弟压根顾不上规矩,一路朝着村子飞奔而去。

等劳大红和谢家众人气喘吁吁赶回村里时,眼前的景象让人彻底绝望。

两间低矮的茅草房早已被熊熊大火吞噬。

烈焰冲天,浓烟滚滚,火苗疯狂窜动,早已烧得通透。

乔星月带着孙秀秀、沈丽萍、陈嘉卉、王淑芬、黄桂兰几人,提着水桶、端着水盆,来回奔波救火。

就连年迈的陈素英,也拄着拐杖过来帮忙,满心焦急。

可火势实在太过凶猛,茅草遇火即燃。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根本扑救不及。

短短片刻,两间茅草屋彻底坍塌,化作一片焦黑废墟。

屋顶的茅草尽数燃成灰烬,梁柱烧得焦黑断裂,地上满是木炭、碎泥、烧焦的杂物。

青烟袅袅,满目狼藉。

更别说家里的家具、粮食、衣物、被褥……全都被烧得一干二净,半点不剩。

劳大红站在废墟前,瞬间傻眼。

她呆呆看着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家化为乌有,整个人彻底懵了。

谢中铭穿过漫天浓烟,快步冲到乔星月身边,一把攥住她的手。

见着乔星月脸上满是黑烟,他满眼担忧,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星月,你还没出月子,身子虚,咋能跑出来吹浓烟、受风寒!赶紧退后!”

乔星月轻轻摇头,挣开他的手,目光落在失神的劳大红身上。

见到劳大红一副失魂落魄样,她心里也特别不好受,“我没事,身子不碍事。”

她走到劳大红面前,声音透着无可奈何,“劳大娘,我们拼尽全力想救火,可火势起得太快、太猛,实在扑救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