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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夜风狂乱,树影摇晃。

夜色压得整片山林死气沉沉。

听完苏大为的话,苏晚晚眼底满是狐疑与阴狠。

当即冷声反驳:

“老虎?不可能。”

“这山里怎么可能有老虎,又咋可能偏偏今晚出来袭人?”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夜色沉沉,微光稀薄,衬得苏晚晚的眉眼冷硬凌厉。

她满脸都是揣测与戒备。

“我看根本不是老虎下山,是那个老不死的没死透,故意装死,跟我演一出金蝉脱壳的把戏。”

苏大为心头一慌,连忙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不解道:

“晚晚,你别乱说,我亲手探的鼻息。”

“爸当时确实一点气都没了,咋可能是装的?”

“再说了,他又是中刀又是被敲中头部,失血那么重,浑身都是伤。”

“就算侥幸留了一口气,也根本没力气脱身,更别说精心布局骗我们,这根本说不通啊。”

苏晚晚眉头紧紧拧起,站在夜风里静静沉思,眼底神色翻涌不定。

按理说是绝无脱身的可能,可凭空消失的尸体、干净无迹的山路,处处都透着诡异。

苏大为定了定神,再次开口佐证,语气真切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嘎子浑身是血躺在村口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看得清清楚楚。”

“谢家二媳妇孙秀秀急匆匆从牛棚冲出来,抱着孩子就往屋里跑,全村人都看见了,这事假不了。”

苏晚晚眸光一沉,瞬间拿定主意。

“走,我们去牛棚那边看看情况。”

苏大为连忙伸手拉住她,急切劝阻。

“不能就这么去!你身上、袖口、衣角还沾着血,夜里光线暗也能看出来,太惹眼了,先回去换身干净衣服。”

苏晚晚闻言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转身就往住处快步走。

苏大为紧随其后,又连忙提醒一句。

“今晚村里闹老虎,人心惶惶,大队长肯定在找你。”

“晚晚,你是新上任的民兵队队长,出了这种事,本该带头维稳治安,要是找不到你,铁定要被怀疑。”

“说得对。”苏晚晚脚步更快,神色紧绷,“赶紧收拾妥当露面,别让人抓着半点破绽。”

趁着夜黑风高,苏晚晚火速赶回住处,换掉身上沾染血迹的衣物。

仔细清理干净手上、脸上的细微污渍,又找了干净的粗布衣裳换上。

她刚收拾妥当,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

“咚咚咚——”

力道急促,带着几分焦灼。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慌乱,敛去眼底所有阴鸷。

她换上一副平和温顺的神情,缓步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刘忠强,手里打着手电筒,“苏同志,你刚去哪里了,找不着你人?村里出大事了!”

苏晚晚故作茫然道:

“刘叔,出啥大事了?”

“我刚刚去大坝给我爸送了碗面疙瘩汤,回来的路上天黑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回来擦药处理伤口呢。”

说着,她主动抬起右手,将掌心磨破的伤口凑到手电筒光束下。

这是先前被父亲扇倒在地,趴在寒霜枯草上磨出来的擦伤。

正好能当作说辞,掩去所有破绽。

刘忠强低头看了一眼她掌心的破皮伤口,连忙开口说正事:

“山脚下出了事,老虎下山袭人,嘎子被咬得浑身是伤!”

“你是民兵队队长,赶紧带人去山上巡查警戒,稳住村里的局势。”

闻声,苏晚晚大步迈出门槛,适时露出诧异神色,满脸不解道:

“老虎?不可能吧。我来团结大队三个多月,山里连狼都没见过几头,哪来的老虎袭人?”

“是真的!”刘忠强语气凝重,“好几年前咱们这山里就出过老虎,下山觅食咬死过人、叼走过两头羊。”

苏晚晚立刻装作担忧焦急的模样来:

“坏了!我爸还一个人在大坝值守,没回来!这要是真有老虎,他一个人在那边岂不是很危险?”

刘忠强急了,“啥,你爸还没回来?”

“嗯,我怕我爸有啥意外。”

“赶紧带人上山巡查呀!”刘忠强立刻接话,“一来排查老虎踪迹,二来顺路找找苏站长,别真出了什么意外。”

“真有这么凶险?”

“千真万确,我不放心,我还是跟你一起带人上山。大坝虽不在深山里头,但从大坝回村,必须翻一道山梁。”

“……”

“夜里山路凶险,还有老虎隐患,苏站长一个人太不安全。”

话音落下,刘忠强当即召集民兵队人手,跟着苏晚晚一同往山上赶。

民兵队里的孙婆子和张二凤两个妇人,本就胆子小。

听说真有老虎下山咬人,手里紧紧攥着木棍棍棒,依旧控制不住浑身瑟瑟发抖,脸色惨白。

走在漆黑的山路上,风声呼啸。

树影晃动,两人忍不住低声交谈,越说越心惊。

“我还记得早些年的事,那时候山上老虎多,冬天食物少,就爱下山找吃食。”

“可不是嘛,有一年冬天,老虎连夜下山,咬死了村里两头羊,还咬伤、咬死过一个赶路的村民,那场面吓人得很!”

苏晚晚刻意放缓脚步,走到两人身侧,装作好奇询问:

“孙大娘,好几年前团结大队真有人被老虎咬死了?”

孙婆子吓得声音发颤,一边警惕扫视漆黑山林,一边连忙回话。

“真的啊,咋不真!那人晚上走夜路进山,撞见了下山的老虎,当场就没了半条命。”

“后来村里人找到的时候,身上的肉基本都被啃干净了,就剩一点肠子和硬邦邦的大骨头,看着太惨了。”

苏晚晚心头一紧,下意识追问。

“为啥偏偏只剩肠子?”

“听老辈人说,猪牛羊还有人的肠子都是苦的,老虎嫌味苦,不爱吃,啃完肉就丢在一边了。”孙婆子如实解释。

听完这番话,苏晚晚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残骨碎肠的惨烈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隐隐作呕。

一行人顺着山路翻过山梁,抵达大坝工地。

夜色幽深,大坝上空空荡荡。

寒风扫过空旷的工地,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果然没有苏正毅的踪迹。

苏晚晚立刻装出焦急崩溃的模样,眼眶瞬间泛红。

声音带上哭腔,凄凄切切。

“我爸呢?好好的人怎么不见了?难不成真出遇上老虎了?”

刘忠强也是满脸担忧,眉头紧锁,沉声开口:

“别急,咱们顺着原路往回找,一路喊一路探。夜里视线差,说不定苏站长走得慢,跟我们错开了。”

夜色浓如墨,山间冷风呼啸,刮得人脸颊生疼。

刘忠强边走边扬声呼喊,声音穿透夜色,传遍山间。

“苏站长!苏站长!你在哪里?听见声音就应一句!”

苏晚晚紧随其后,一声声带着急切的哭喊,装得真切无比:

“爸!你听见没有?赶紧回话!你到底在哪儿啊!”

两人的呼喊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来回飘荡。

除了风声树响,没有半点回应,整片山林死寂得吓人。

一行人沿着山路反复搜寻两遍,从大坝一直走到村口,依旧一无所获。

抵达村口后,刘忠强拿起家里的大铁锅锅盖,抬手用力敲打。

“砰砰”的脆响传遍全村,将夜里未睡的村民全都吸引了过来。

“各位乡亲注意了!山上疑似有老虎出没,今晚已经咬伤了嘎子!”

“大家夜里赶紧关好门窗,不要出门走动,注意自身安全!”

“另外,苏站长傍晚前往大坝值守,至今下落不明,山上搜寻两圈没找到,人已经失踪多时!”

村民们瞬间围拢上来,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大坝那边我下午还去过,没啥异常啊,怎么突然就失踪了?”

“难不成真遇上老虎了?”

铁牛站在人群前方,直白开口,一语戳中要害。

“是不是被山里的老虎给吃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苏晚晚伪装的防线,她当即身子一软,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悲痛欲绝,看得围观村民无不心生怜悯。

刘忠强重重叹了口气,神色凝重。

“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我们带着民兵队在山里、大坝周边来回找了两遍,半点人影都没有。”

乡亲们纷纷惋惜感叹,满心不舍。

“苏站长是个好人啊,公正无私、踏实负责,一心为咱们大队办事,咋就遇上这种事了,太可惜了。”

“是啊,难得的好干部,就这样没了,真是老天爷不长眼。”

刘忠强再次高声叮嘱,安抚众人。

“大家都赶紧回去休息,关好门窗,夜里切勿外出。”

“明天一早,我们再组织人手全力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村民们唏嘘不已,陆续转身散去,村口很快冷清下来。

原地只剩苏晚晚一人蹲在地上,埋头痛哭,身姿单薄,看着格外可怜无助。

苏大为见状,连忙上前,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假装安慰道:

“晚晚,别太伤心了,先稳住身子。说不定爸是临时有事,去了别的地方耽搁了,明天一早就能平安回来。”

刘忠强看着兄妹二人失魂落魄的样子,于心不忍,开口催促:

“你们兄妹俩也别在冷风里待着了,赶紧回去休息。明天天亮再跟着我们上山搜寻,说不定还有转机。”

说完,刘忠强又是一声长叹,背着手,步履沉重地转身离开。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冬日暖阳洒落下来,村庄暖意融融。

牛棚外头的空地上热闹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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