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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荒野,风声呼啸,血腥味死死黏在枯草冻土上。

苏晚晚盯着僵在原地、进退两难的苏大为,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她的语气带着刺骨的逼迫:

“哥,你还在迟疑啥?你的前程不想要了?”

闻言,苏大为浑身发冷,脑子一片混乱。

他抬眼怔怔看着苏晚晚,嗓音发颤,“前,前,前程?”

“对,就是你拼了半辈子换来的前程!你不靠爸,不靠妈,好不容易当上的总工程师。”

苏晚晚步步紧逼,字字诛心。

“你想想,爸从来不让你走后门,这个总工程师是你一步一个脚印换来的。”

“只要爸活着,今晚的事就瞒不住。他眼里只有公理、只有规矩,转头就会把我们兄妹俩一并举报。”

“到时候,我挨枪子,你坐牢,你辛辛苦苦熬出来的总工程师位置,彻底作废,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换做常人,此刻大概率只顾着权衡利弊、保全自身。

可苏大为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不是对牢狱之灾的恐惧,而是对妹妹执迷不悟的痛心。

他看着苏晚晚手里紧攥的带血尖刀,看着她眼底化不开的阴狠偏执,看着她一步步朝着自己逼近,心底的惶恐压过了私心。

慌乱之间,他反手抄起脚边一截坚硬的断木,死死攥在手里,对着苏晚晚厉声怒吼:

“晚晚!你不准再错下去!你不能再对爸动手!听我的,你去自首,我也去自首!”

“天大的错,我们兄妹一起担!”

地上奄奄一息的苏正毅,听见儿子尚存理智的吼声,瞬间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他拼尽余力出声劝导,气息微弱却字字恳切。

“大为……听爸的……你主动自首,顶多算包庇罪责……受点纪律处分,判不了重刑……坐几年牢。”

“出来依旧能踏踏实实做人,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千万别跟着你妹一条道走到黑……”

没等苏正毅说完,一旁的苏晚晚立刻冷笑出声。

她句句煽风点火,精准戳中苏大为最惧怕的软肋:

“哥,你别听他瞎忽悠!他这辈子就想当清官、博名声,压根不管我们的死活!”

“大坝死伤八条人命,我是主犯,铁定吃枪子,你是包庇纵容,少说也要判十几二十年!”

“十几年牢狱坐下来,你出来都四十好几了,青春没了、前程没了、公职没了,你这辈子还有啥盼头?”

“凭啥为了他的清廉名声,就要赔上我们兄妹俩的前程甚至性命?”

这番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苏大为心底。

苏正毅看着苏大为眼神动摇、心神不稳。

他在虚弱中心急如焚,奋力嘶吼:

“大为!清醒一点!别听她挑拨!别跟她一样执迷不悟!”

“爸这条命丢了无所谓,可你要是再走错一步,就不只是坐几年牢那么简单,你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苏晚晚挑眉,语气冰冷决绝道:

“大哥,事到如今,就两条路摆在你面前。”

“要么,放任爸活着,等着被举报坐牢、断送一生前程;要么,彻底了结这件事,永绝后患。二选一,你自己选。”

苏大为僵在原地,浑身僵硬,手脚冰凉,脑子里两种声音疯狂拉扯。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血脉亲情,是为人子女的底线;

一边是漫长的牢狱之灾,是毁于一旦的毕生心血,是往后漆黑无望的人生。

他寒窗苦读、日夜打拼,从泥泞底层爬出来,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成为人人敬重的总工程。

吃过的苦、熬过的难,只有自己最清楚。

他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唯独怕毁了自己拼来的一切,怕一辈子困在牢狱之中,永无出头之日。

夜风凛冽,吹得他浑身发抖,心底的理智一点点崩塌、溃散。

反复挣扎思索片刻后,他喉头滚动,声音沙哑细碎,带着极致的恐惧与怯懦,低声呢喃。

“我……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

这句话一出,便注定了他再也回不了头。

他死死握紧手中的断木,指节泛白,手臂微微颤抖。

缓缓抬起头,看向地上气息微弱的苏正毅,眼神复杂又冰冷。

“爸……我求您……您别举报我和小妹,行不行?”

苏晚晚在旁冷冷发笑,笑意嘲讽又凉薄。

“哥,你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清白名声,为了这些,他可以六亲不认、舍弃一切。别说我们的前程,就算是我们的性命,他也能毫不犹豫牺牲掉,他只想做他那个两袖清风的好站长。”

短短几句话,彻底击碎了苏大为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他像是骤然被人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彻底清醒。

眼底的犹豫、怯懦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他猛地高高举起手中的粗重断木,手臂绷紧,力道十足。

苏正毅瞳孔骤缩,拼尽最后力气厉声呼喊。

“大为!你不能越陷越——”

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沉重的断木已经狠狠砸落。

“咚!”

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划破寒夜死寂。

苏正毅脑袋受重创,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彻底瘫软在地。

断木脱手滚落,砸在枯草之上。

苏大为呆呆站在原地,整个人瞬间脱力。

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寒霜草地上。

方才那一下重击,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也击溃了他所有心神。

满头冷汗顺着额角疯狂滑落,浸透发丝。

后背的衣物早已被冷汗彻底打湿,黏在身上刺骨冰凉。

他双目空洞,浑身止不住发抖,看着地上一动不动、头颅渗血的父亲,整个人陷入极致的恐慌与呆滞。

愣怔几秒后,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探向苏正毅的鼻息。

指尖触及之处,一片冰凉,没有半点温热的气息。

苏大为瞬间崩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哭腔。

“晚晚……爸……爸他没气了……他真的没气了……”

苏晚晚瞪了他一眼,神色冷硬:

“杀都杀了,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啥去了?”

“是他死板固执、不顾亲情,为了自己的清白名声,先要断送我们兄妹的前程,是他把我们逼到绝路的,你哭啥?一点出息都没有。”

可苏大为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慰,巨大的弑父愧疚和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他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哭声越来越汹涌,浑身剧烈颤抖,崩溃不已。

“我……我亲手杀了我亲爸……我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看着他这副窝囊怯懦的模样,苏晚晚眉头紧拧,厉声呵斥。

“别哭了!哭能解决啥问题?能把人哭活过来吗?”

“爸不死,坐牢吃枪子的就是我们!是他逼你的,你没有错!”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赶紧想办法收尾,不然天亮了我们都得完蛋!”

她语速极快,冷静得可怕,完全不受命案影响。

“赶紧起来,去工地拿锄头、铁铲,挖个深坑,把人埋严实了!”

苏大为被她的厉声呵斥拽回神,眼神空洞,神情恍惚,像丢了魂魄一般,机械地点头。

“对……埋人……要挖深一点……不能让人发现……”

苏晚晚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电筒,抬手拍亮光束,照亮周遭漆黑的荒野。

她快速扫视四周,冷静吩咐。

“这周围全是枯枝落叶,土质松软好挖坑。你赶紧去拿工具,我们挖个五米深的坑,把人彻底埋进去,上面铺满落叶、盖好浮土。”

“现在是大冬天,天寒地冻,尸体不会发臭,只要埋得严实,压根没人能发现。”

两人动作迅速,先扯来旁边大把的干枯树枝,层层叠叠盖在苏正毅的尸体上,简单遮掩,防止路过的人偶然看见。

做完这些,两兄妹转身朝着大坝工地走去,准备取挖坑的工具。

一路上,苏大为步履虚浮、眼神涣散。

他完完全全是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方才那一幕。

弑父的罪恶感死死缠在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突然,“啪”的一声轻响。

苏晚晚抬手狠狠拍在他的后背。

苏大为浑身猛一哆嗦,瞬间从恍惚中惊醒,吓得心脏骤停,冷汗直冒。

苏晚晚侧身盯着他,眼神凌厉,语气带着浓浓的警告。

“苏大为,你给我清醒点!”

“你要是一直这副丢魂落魄的样子,明天水利站、团结大队的人发现爸失踪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你!”

“你自己选,是想去坐牢、挨枪子,还是安安稳稳当你的总工程师,继续过风光日子?”

苏大为眼眶通红,泪水不停滚落,声音哽咽无力。

“我不想死……我不想吃枪子……可我脑子里全是爸倒下去的画面……我心里怕得很……”

“怕有啥用?”苏晚晚语气冰冷,毫无温度,“人已经死了,救不回来了,你再怕、再后悔都没用!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稳住心神、彻底掩盖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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