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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丽萍拆开信封,信纸叠得整整齐齐。

信是黄家舅舅亲笔写的。

黄桂兰接过看完,眉头紧紧皱起,神色满是怀疑。

“星月,看样子你舅舅压根没有收到我们上一回寄出去的信。”

“我们托他打探苏晚晚家族背景的事,信里半个字没提,录音机的事也只字未写。”

“往常要是买不到录音机,你舅定会在信里面讲明缘由,不会只字不提。”

乔星月伸手拿过信纸,仔细通读一遍,一页一页翻过,眉头也拧了起来。

信上通篇只问家里身体状况,叮嘱保重身体,半点没有上一封信的回应。

“这么看,上一封书信舅舅确实没有收到,按理不该出这种纰漏。”

沈丽萍猜测道:“会不会是邮差寄漏了,在路上弄丢?路上翻山越岭,信件磕磕碰碰,也保不齐。”

乔星月轻轻摇头:“我们到团结大队快一年,前后寄出去不少信件,往城里、往别处都有,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差错。”

“那就让妈重新写一封寄回去,说不定就这一回碰巧出问题,赶巧弄丢了。”沈丽萍说道。

乔星月刚要开口反驳,牛棚外面传来致远一声响亮的咳嗽。

乔星月立刻闭紧嘴巴,不再言语。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几个人都屏住呼吸,不敢接着商量要紧事。

就这么安安静静等了一小会儿,片刻功夫,嘎子一溜小跑冲进里屋,小脸冻得通红。

“星月姨,那个人已经走远了,你们可以接着说话。”

乔星月点了点头,等嘎子又跑出去继续放哨,才看向黄桂兰和沈丽萍。

“这一回,不能够简单补寄一模一样的信。”

“妈,听我的,写两封信。一封简简单单报平安,说说家里老小身体都还好,别的不提,交给嘉卉拿到山泉镇邮局正常寄出去,做个幌子。”

“另外一封,把信件丢失,还有我们眼下真实处境全部写清楚,找劳大娘帮忙,送到临水镇去投递。”

黄桂兰面露为难之色,掰着手指头算起路程。

“临水镇太远,先要走到山泉镇,再转拖拉机,之后还要坐牛车,路上耗上好几个时辰,一路颠簸,来回要耽搁两天。劳大娘跑这么一趟,遭不少罪。”

“等会儿就去把劳大娘请过来,不会让她白白跑腿,我们给辛苦费。不能叫人家白白耗费功夫工分。”乔星月说道。

黄桂兰问道:“那给多少钱合适?太少拿不出手。。”

“就给五块。”乔星月说道。

黄桂兰思索片刻,在心里面盘算了一番。

这个价钱对得起来回两天的奔波。

于是,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来。”

沈丽萍神色凝重,方才闲谈的轻松全然褪去:

“星月,你的意思是,怀疑我们寄出去的信,被人中途拦截扣下了?”

黄桂兰有些不解,心里很难想象有人敢动信件。

“哪个有这么大本事拦截我们家的信,扣下来对人家有啥好处?犯得着冒这么大风险?”

“除开苏晚晚,还能是谁。”乔星月语气平静。

黄桂兰愣在原地,细细琢磨其中关节。

一桩桩一件件过往的事在脑子里过一遍,不由得后背一阵发凉。

身上泛起一层寒意。

“当真要是苏晚晚干的,她到底想要干啥?一封信而已,跟她又没啥直接冲突。”

“苏晚晚在下一盘大棋,得不到谢中铭,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在她这盘算计里面,就连苏站长,都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更何况我们这些挡她路的外人。”

“我们找城里亲戚查她底细,她自然不想消息传出去。”乔星月说道。

黄桂兰越想心里越发慌,手心都冒出细汗:“星月,那我们这下咋个办?处处都要防着,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妈,你现在就去把劳大娘请过来。事情越早安排妥当越好。”乔星月说道。

十多分钟过后,黄桂兰踩着院子里的泥土路,把劳大红请到牛棚。

致远、明远还有嘎子依旧守在门外放哨,一刻都没有松懈。

屋里人头多坐不下,床沿、板凳都占满,不方便讲私密话,乔星月便邀约劳大娘移步后院说话。

后院僻静,离大路远,不容易被旁人偷听。

劳大红一踏进后院,一眼就看见院子里的菜地被糟蹋了三分之二。

菜畦被踩得乱七八糟,泥土翻得到处都是。

剩下的菜苗歪歪扭扭倒在泥土里面,不少直接被踩断,看得满心疼惜。

这一园子青菜,是一家人一整个冬天的菜食。

“这个苏晚晚真的是畜生!刚当上民兵队长,就动用手里那点权力,把你们牛棚搅得鸡犬不宁。”

“往后还不晓得要想出啥阴招对付你们一家人。”

“星月,你们千万要多加提防,出门做事都要多留个心眼。”

乔星月开口:“劳大娘,今天请你过来,是想请你帮我们一个忙,这件事不能往外说。”

劳大红胸脯一拍,十分爽快道:

“有啥要我做的尽管开口,只要我办得到,我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那句话咋说来着,赴啥火来着?我脑子一时卡壳记不全。”

沈丽萍在一旁接话:“赴汤蹈火。”

“对,赴汤蹈火!”劳大红重重一拍大腿。

“劳大娘,这件事确实辛苦你,但谈不上赴汤蹈火,也不会叫你去冒啥凶险。”

“就是麻烦你跑一趟临水镇,帮我们寄一封信。”乔星月说道。

劳大红满脸疑惑,眉头皱起来:

“山泉镇邮局就可以寄信,为啥非要跑到临水镇?来回一趟,路上赶路,得耽误两天功夫。”

沈丽萍把信件极有可能被苏晚晚扣押拦截的事情细细讲了一遍。

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

劳大红听完,脸色沉了下来道:

“苏晚晚的手居然伸得这么长,私自扣人家信件,她就不怕事情败露,挨组织处分?这可不是小过错。”

“我们平头老百姓,没有后台靠山,手上拿不出实据,硬来行不通,只能智取,不能硬碰硬。”乔星月说道。

劳大红当即应下,没有半分犹豫:“行,这一趟我去,帮你们把信送到临水镇寄出去。我跑一趟不算啥。”

乔星月说道:“劳大娘,我记得你的娘家就在临水镇。”

“没错,我娘家就在那边,镇上周边的村子,我不少熟人。”劳大红点头。

“那你后天再动身去寄信。从今天起,就在村子里面跟乡亲们唠嗑闲聊,放出风声,说后天要回一趟娘家。不要搞得偷偷摸摸,越平常越好。”乔星月仔细交代。

劳大红眼睛一亮,一下子就想好了说辞。

“刚好,我爹再过些日子就要过大寿,本来我还不打算回去,嫌来回折腾。”

“这下正好,就跟村里人说回娘家给我爹祝寿,正大光明出门,正好掩人耳目,谁也不会怀疑啥。”

“这样再好不过。”乔星月应道。

沈丽萍拿过来一个布包袱递到劳大红手上。

包袱不大,布料是洗得发白的粗布。

“这里面是路上吃的饼子,干粮给你备好了。”

劳大红连忙伸手往外推,不肯收下,“不用,我自己会准备路上的干粮,家里还有玉米面饼子,带两个就够。”

乔星月神色认真,态度很坚决,没有半分退让道:

“劳大娘,你帮我们办事,这个包袱你必须收下。”

“里面还放了五块钱辛苦费,也一定要收下,不然这封信,我们就不麻烦你送了。”

五块钱,差不多抵得上劳大红整整一个月的工分收入。

有些月份天干活少,忙活到头,她还挣不到这么多。

劳大红连连摆手,万万不肯接。

“这钱我咋能收得,帮邻里做点事,哪里还能拿钱。”

“你不收,那这件事我们就作罢,另想别的法子。”乔星月也寸步不让。

劳大红哭笑不得,被乔星月逼得没办法。

“星月丫头,你咋性子这么犟,我是心甘情愿帮你们,没想着要啥回报。”

“劳大娘,你不用总替我们操心,我们手头并不拮据。”

“……”

“下放到乡下之前,钱财都寄放在舅舅家里,舅舅每个月都会给我们寄钱、寄票证还有各类物资,这些东西我们不缺。”

“……”

“再说舅舅家在锦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家里还有做科学家的,你不用替我们的日子发愁。”乔星月说道。

劳大红听得不由得感叹,心里羡慕,但没有半点嫉妒。

“要是你们没有被下放,日子那肯定过得十分滋润。说到底还是你们一家子有本事。”

“劳大娘,往后要是我们能够返城,你也可以跟着我们出去见见世面。”

“……”

“小兵以后也可以到城里去上学读书,不用困在这大山沟里面。这些事情,等时机成熟,我们帮你们谋划。”乔星月说道。

想着星月丫头是真心实意替自家考虑。

劳大红十分感激。

不管以后能不能真的跟着一同返城。

单单这份心意,就值得自己为谢家赴汤蹈火。

劳大红笑着说,“星月,我倒是希望你们一大家子能够早点回锦城,早点官复原职,一家人都安安生生的。”

“回锦城后,能不能官复原职,这倒不知道。但过两三年,是真能回锦城,劳大娘,你信我,到时候就跟我们一起离开团结大队。”乔星月也是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