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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坝那场惊天动地的事故。

死伤无数、血流满地。

惨烈场景深深刻在了谢家每个人的心底。

挥之不去。

尤其是嘎子奶奶惨死。

山土崩塌、乱石滚落时好好一个活生生的老人,脑浆都被炸出来了。

转瞬之间就没了性命。

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给嘎子留下。

最煎熬的还是年幼的嘎子。

自打奶奶走后,嘎子就跟着谢家众人住在牛棚。

平日里有致远、明远几个同龄娃娃陪着玩耍打闹看着还好。

可只有谢家大人清楚,这孩子夜里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到半夜,熟睡的嘎子总会毫无征兆地哭醒。

小小的身子缩在被窝里,死死攥着被角,不敢放声大哭,只敢细细抽噎、默默掉泪。

哭过之后,就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直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一盯大半夜,半天不发一言、一动不动。

那落寞可怜的模样,看得家里人心尖发酸。

制造出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苏晚晚,半分愧疚、半分怜悯都没有。

在她眼里,所有人的生死离别、血泪痛苦,都抵不过她心底那点偏执的私欲。

谢江看着夜里昏暗的天色,沉沉开口道:

“星月,你说得没错。人一旦彻底丢掉本心、泯灭人性,那就跟冷血畜生没有半点区别。”

“我也不希望苏站长出任何意外,他是个正直公允的好人,我亲自去找他沟通。”

乔星月抬眼看向谢江,心底全然放心。

公公当了一辈子首长,阅人无数、心思通透。

他沉稳有度,最懂分寸尺度。

也最会拿捏说话的轻重,由他出面提醒苏站长,比年轻的谢中铭稳妥。

她轻轻点头,语气笃定:“行,爸,你去最合适。”

谢江看着她,神色郑重:“星月,我选择相信苏站长的为人,也相信他的判断力。关于苏晚晚的所有疑点,我会如实告知,让他自己心里有数、提前防备。”

“成。爸,我相信你的判断力。“

夜色渐深,寒风掠过牛棚院落,带着冬日的凛冽凉意。

与此同时,大队另一边的临时民兵办公点,依旧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原本民兵队的办公室设在大队公社院内。

可近期大坝修缮工程赶工,公社的房屋全部腾出来,供给修大坝的外地同志暂住。

民兵队没了办公场地,便临时征用了村里三间公共茅草屋中的一间,当做日常办公、议事的地方。

茅草屋简陋破旧,四面漏风。

煤油灯的灯火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摇曳不定,映得屋内人影忽明忽暗。

苏晚晚端坐在木桌前,脸上没有半分怒意。

孙婆子和张二凤老老实实站在屋中,低着头。

二人心里原本还揣着几分忐忑不安,生怕新上任的苏队长要严惩她们私自发难、擅自打砸的过错。

可等来的不是责骂,反而是苏晚晚温和的安抚。

“孙婆婆,张姐,今日的事,我心里都清楚。你们俩心里恨乔星月、恨谢家,我完全理解。”

“乔星月那个人害你们害惨了,你们心里有怨气、想出一口恶气,是人之常情。”

孙婆子闻言,瞬间松了大半口气。

苏晚晚继续不急不缓说道:

“只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你们今日擅自做主、私自上门打砸菜地、损毁村民财物,确实逾越了分寸。”

“若是完全不处置,日后大队规矩就形同虚设,我也不好管理其他人。”

“这样,你们俩就配合我演一场戏,对外就按大队规矩,扣十天工分当做处分,做做样子给刘忠强和全村人看,堵住悠悠众口。”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带着许诺的暖意:

“你们放心,这十天工分,我后续会悄悄给你们补回来。往”

“后你们好好跟着我做事,忠心办事,大队里的好处、便利,我绝对不会忘了你们。”

孙婆子本就头脑简单、心胸狭隘,满心都是对乔星月的旧怨。

此刻被苏晚晚几句好话、一点许诺哄得心花怒放,彻底把对方当成了靠山恩人。

她压根没察觉自己只是被人当枪使,只顾着连连点头,谄媚感激。

“谢谢苏队长!还是您最体恤我们老百姓!”

“您放心,往后我们全都听你的吩咐,你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绝无二心!”

张二凤也连忙跟着附和表态,满心以为自己抱上了粗大腿。

往后终于能扬眉吐气,再也不用受乔星月的压制。

可苏晚晚的眼底却藏着满满的轻蔑与鄙夷。

她打心底里瞧不上孙婆子。

这人个子矮小、皮肤黝黑,常年劳作满身泥污,看着又脏又丑。

性子粗鄙、愚蠢贪婪,极易被人拿捏利用。

在她眼里,孙婆子和张二凤只是两颗好用无脑的棋子罢了。

打发了孙婆子和张二凤,苏晚晚回了大队公社。

夜里八点多,夜色深沉,寒风刺骨。

苏正毅从镇医院回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大队公社青砖大院。

一回来,他就听闻了两件大事。

一是自己女儿苏晚晚,靠着妻子罗丽华的人脉关系,破格当上了团结大队民兵队队长;

二是新任书记朱琴上任,当天就和苏晚晚联手针对牛棚谢家,纵容民兵上门打砸闹事、损毁村民财物,闹出不小的风波。

苏正毅心底怒火翻涌,当即去到苏晚晚屋里,沉着脸厉声批评:

“苏晚晚,我且不论你靠着你母亲的关系,破格当上民兵队长这事合不合规、对不对。”

“我就问你,你口口声声说要留在团结大队基层锻炼,那你刚上任第一天,为啥就特意挑孙婆子、张二凤这种人品败坏、心胸狭隘、满身劣迹的人纳入民兵队?”

“你是真心想踏实锻炼、为民办事,还是借着职权、以公谋私,专门针对报复谢家?”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故意借刀杀人,利用两个心怀私怨的村民,替你上门找谢家的麻烦!”

面对父亲的严厉质问,苏晚晚立马摆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爸,你咋能这么冤枉我?民兵的人选是我妈那边敲定安排的,又不是我选的,跟我有啥关系?”

“我也从来没让孙婆子、张二凤上门闹事!我是让他们去通知牛棚的人,私自搭建木屋菜棚属于违规违建,让他们自行拆除而已。”

“我哪知道她们会私自乱来、肆意砸东西!”

苏正毅语气愈发严厉道:

“啥叫违规违建?啥叫合规合法?这些基层规矩,从来都没有死标准,全是干部一句话的事!”

“村里家家户户都有自留地、都有搭建的简易棚子,谁也没说违规。”

“谢家收养了孤苦无依的嘎子,家里人口增多、住房紧张,想多搭两间木屋将就居住,完全合情合理,宽松一点放行,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苏晚晚立马抬眼反驳,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

“爸,啥叫没啥大事?谢家是下放改造的黑五类!他们本身就戴着帽子,凭啥享受特殊对待,凭啥可以随意违规搭建?”

苏正毅盯着她,眼神锐利道:

“黑五类?那我问你,倘若你得偿所愿,顺利嫁给谢中铭。”

“那他们是不是就可以随便搭建房屋、扩建院落?”

“甚至你妈还能动用娘家关系,把谢家所有人调回城里、摘掉黑五类的帽子,是不是?”

这几句话让苏晚晚瞬间语塞,脸颊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

“你回答不上来了?”

“……”

“你从前是不是亲口跟谢家许诺,只要谢中铭愿意娶你,你就帮谢家平反、帮他们回城、给他们便利?”

“……”

“是非黑白、规矩对错,从来都没有固定标准,全凭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一张嘴随意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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