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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看着底下呼哧喘气的军卒,心生疑虑。

李景隆倒转生牛皮鞭。鞭柄磕在副将生铁盔上,砸出火星。

“长没长脑子!”

李景隆往下指。

“你当陛下修这长城,只为站上头防冷箭?”

李景隆破口痛骂。

“底下官道逢水断路,遇泥趴窝。后头几百吨弹药子弹的木车,陷进坑里全得报废!”

他指着脚底平整的青砖。

“长城在山脊上!没河没泥巴!”

“烽火台里太仓屯满了炒面跌打药!边跑边吃,起锅造饭都省了!”

“这是悬在天上的行军大通道!直通辽东江界!”

李景隆反手指着端枪的步卒。

“那些装黄铜子弹的辎重车,走底下一天断十根轴!省点力气留着杀人!敞开腿飞!”

……

辽东。鸭绿江畔。

江界第一道防城,镇江堡。

阴云压顶。

外围三丈宽的防马战壕,全平了。

填坑的不是沙石。残肢碎肉、断木盾、敲碎的头骨、死不松手的双方士卒尸体,堆满壕底。

黏稠血水流不进地下,汇成暗红溪流,染透江滩。

镇江堡外。

十万高丽步卒披着破牛皮甲,头顶劣质生铁盔,漫山遍野地往城墙上挤。

队伍里掺杂着两万名只穿兜裆布、提着倭刀的残兵。

大明守将郭震用后背死死抵住碎裂的女墙。

半身陷在血泥中,军靴踩着软烂物事。

右肩缠绕的粗麻布发黑发紫。被高丽重箭贯穿的伤处,黄脓混着血水滴落。稍微一动,皮肉牵扯剧痛。

左手紧扣百炼精钢横刀。

一旁,满脸黑灰、缺了半只耳朵的千户顺台阶爬来。

“将军!东侧垛口快塌了!人梯搭上来了!羽箭滚木生石灰,全打空了!”

郭震眼底布满红血丝。

“报战损!”

千户指着城内藏兵洞。

“本部五千老兵,死了两千!剩三千还在挥刀!”

“那一万外族雇佣兵,前头死了一半。剩下五千躲在洞里不露头!”

“外族头目正商量打晕守卫,开北门钻老林子跑路!”

雇佣兵没根基,顺风战敢拼,遇绞肉机必散。

郭震抓起砸凹的生铁盔扣在头上。拔出缺口钢刀,冲到残破阶梯口。

刀背猛敲青砖,冲底下缩成一团的外族兵怒吼。

“底下的汉子!竖起耳朵听好!”

刀尖砸地,爆出火星。

“城破了,老子和三千正军陪你们死!”

“今天谁敢开门退半步!老子临死前上报名册,太孙大军一到,诛绝你们九族!老婆孩子全吊死在辽东树上!”

说完狠话,郭震吐出浓稠血痰。

“握紧盾牌!顶到天黑!”

“活着的,老子给你们求名额!一人现发二十两雪花大银!”

“当场发大明汉人红籍册子!跟老子待遇一样!生病大明包,老了领太仓退役饷!”

绞肉机前,不讲大义。真金白银和大明户籍最为致命。

外族兵痞听见赏银红籍,眼底重燃贪戾。

在辽东冻死饿死,不如拿命搏个大明编制。

数千人发出低吼,抓起木盾长矛,顺阶梯冲向东侧豁口死填。

气刚顺过来。

南侧城楼上,盯防江面的斥候跌落阶梯。

膝盖磕在断臂上,滑出两尺。趴在血水里,脖子扯向鸭绿江面。

嘶哑呐喊。

“船!江上有大船!”

郭震心头一跳。大明援军怎走水路?

冲到女墙边,探出身子远望。

江风卷白浪。

十几艘吃水极深的三桅大沙船,借风排成长蛇阵。不减速,直逼镇江堡南门。

旗舰侧面船板,朱红大字扎眼。

大明江南商局!

郭震脑子嗡鸣。这是三月前出海的远洋商队福船!

他们回来了。意味着有火炮有补给!

城墙残兵看到朱红大字,握不住刀,涕泪横流,嘶哑欢呼。

但欢呼声戛然而止。

郭震看清了甲板上的人。

不是大腹便便的江南商户。

全是戴高丽小帽的水军!挤满船头,手举缴获的大明长刀。

大沙船货仓挡板被铁锤砸碎。落入江面。

十几根粗壮钢管推出船舱。兵工厂售卖的十二磅重型红衣大炮。

大炮被高丽人踩在脚下,炮口填满火药,直指镇江堡残墙。

最前头旗舰的最高主桅杆上。

未挂白帆。垂下几十根粗糙麻绳。

麻绳上挂着三十多个血肉模糊的物件。

那是大明商人的头颅。

白发老掌柜皮肉塌陷,大明水手嘴巴大张,外侧还挂着几个穿碎花夹袄的童子脑袋。

麻绳胡乱绑在发髻上。

江风吹过,三十多颗头颅来回摇晃碰撞。

僵硬的眼球往外凸出,挂在寒风中,正对着镇江堡千疮百孔的青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