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耀中文网syzww.com

这几家世家大族刚私下合计的炮械定金,也有几百万两之多。

总不能真让族中子弟,赶着百十辆马车,拉着几座银山去兵工厂游街。

这一路上的火耗和盘剥,能生生从他们心口剐下一层肉。

朱雄英看着这几张僵硬的老脸。

“都不开口了?”

“方才不是还要定重炮去南洋行教化之道?”

“这几百万两现钱,各位大人准备拿扁担挑过去?”

郁新端平象牙笏,向前迈出半步,试图把责任择干净。

“殿下。金银笨重是自古定法。”

“商户出海逐利,火耗理当自负,户部库房也无能为力。”

国子监祭酒王简靠在木柱旁,发出一声极响亮的嘲笑。

“郁尚书当真推得干净。”

“几百万两的大宗买卖,你指望几万个脚夫推着木轱辘车去兵工厂结账?”

王简一语戳破虚词。

“买卖没有活钱流转,不出三个月,你户部的秋税进账全得跟着卡死在路上。”

朱雄英不打算跟他们绕弯子。

他偏过头。

“去。叫朱高炽和夏原吉进来。”

不到半刻。

殿外响起沉甸甸的皮靴踏地声。

三百多斤的朱高炽挤进偏阁大门,大红蟒袍撑得浑圆,胖脸直冒汗。

夏原吉在身后。

两人刚要行礼,朱雄英抬手拦下。

“免了。从江南运五百万两现银去兵部。”

“你们把这笔账,当着诸位大人的面盘清了。”

朱高炽毫不客气地扯过圆口木椅坐下。

算盘直接搁在宽厚的大腿上。

夏原吉连账本都没翻,凭着脑子里的底数张口就来。

“五百万两足色雪花银。按官秤,实重三十一万斤。”

“走陆路,调用军制四轮大车。满载两千斤极限。”

“计一百五十五辆大车。”

夏原吉口齿清晰,不带一句废话。

“一车配四匹健马。共需六百二十匹。”

朱高炽胖手一拨。木算珠撞击出清脆的响声。

“跑远途马匹上细料。外加两千带刀镖师护路。”

夏原吉念一句,朱高炽拨一次算盘。

“月余水陆脚程。镖师发饷、牲口吃嚼。生扣两万五千两白银现款。”

夏原吉继续报账。

“重型车队压坏桥梁、陷进泥坑。”

“更换木轮、车轴。渡大江包租大船。”

夏原吉双手在腿上一拍。

“好容易运进龙江造船厂。双方交底验色。”

“雇四百名熟练银匠,起八十座猛火大炉。五百万散碎银块重熔去杂。”

“去铅去铜。这道火耗底线,两成跑不掉!”

朱高炽双手平推,一把抹平乱动的算珠,做了总结。

“列位大人。这就是大单走账的死结。”

“五百万出门。火炮的铜管还没瞧见。”

胖子眼睛挤成缝。

“路上凭空就得生吞掉大几十万两实打实的火耗银!”

铁证如山的数据。

像沉重的铡刀,毫不容情地切开文官的侥幸心理。

这是无法靠圣人言规避的物理壁垒。

郁新牙根发酸。

他太清楚了。大商贾走不动账,买卖停摆,户部明年的赋税大盘就要塌一半。

这位户部老臣将心一横,两臂合拢,长揖到底。

这会儿,他连大明开国废纸惹出的祸端也不顾。

“殿下!现银交割已成大单买卖的死穴。”

郁新咬牙进言。

“臣请奏,重启官府票钞。哪怕重发大明宝钞,也要解了眼下的死局!”

话音落地。

其余几位尚书互看一眼,跟着躬身长揖。

沉重的物理负荷,把这群重规矩的文臣生生逼低了头。

“请殿下印发纸币!”

朱雄英离开太师椅,走到紫檀木御案前站定。

“无金银垫底,凭空印发大明宝钞,那是明抢天下人的真金白银。把百姓坑得家破人亡。”

朱雄英语气平平。

“如今你们反倒求着孤去印废纸?”

郁新维持着长揖的姿态,急忙回应。

“殿下。不印纸,大单买卖寸步难行。银山全得烂在江淮地界。”

朱雄英手探入常服袖兜。

精准抽出一件物事。

那是一张制式宽大、触感特殊的纸票。

朱雄英两指捏住纸缘,微一用力,纸张在半空擦出坚韧的脆响。

“以往的宝钞没人认,是因它背后无实物抵押。形同一张空文。”

朱雄英夹着纸票。

“抬起头看清楚。这是什么。”

郁新等人直起腰板。

视线死死锁住那张纸。

绝不是工部常用的易破麻纸。

纸张质地柔韧,逆光看去,内层压印着细密的金红双色丝线。

正中央的水印,透出一条五爪双龙探海图,绝非民间作坊能够仿造。

纸面正中。

没有繁文缛节,只印着两排张狂的墨字。

“大明皇家主银行。”

“江南通兑现银:壹万两整。见票即付。认票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