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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泡泡外的夏松萝,简直想抽嘴角。

她爸一直都是这样爱说教,不管什么作业,讲完书上给的答案,都要一通输出:玄学角度、科学角度、哲学角度……

但她没想到,自己从这么小一点,他就开始了。

夏松萝有理由怀疑,她从小学开始学习成绩倒数,不爱听老师讲课,不想上学读书,是夏正晨先生导致的。

年幼时虽然不懂,但俨然被他影响成了个“杠精”。

老师讲什么,书本里写什么,她都想“杠”两句。

但是她太小,不知道从哪里杠,也不敢杠,就越来越讨厌去学校。

果然。

再往前溯源,她看上去只有一岁多,指着树上的一只鸟,口齿不清地说:“鸟、鸟,小鸟……”

此时,年仅二十三岁的夏正晨,虽然相貌非常年轻,但眉宇间看上去竟然比现在更疲惫。

他抱着女儿,问询:“大象的名字叫做大象,鸟只是个统称,宁宁为什么喊它小鸟?”

泡泡外,夏松萝恍惚了下,想起来三岁之前自己叫夏宁宁。

夏正晨说:“是因为它看起来小小的?还是那些绘本和动画片里经常说小鸟?”

问完,他指向那只小鸟:“变个身瞧瞧。”

“嘭!”地一声。

那只树杈上的小鸟,就像陆横养的鸩鸟,突然膨胀,变成一只体型庞大的九头怪鸟,振翅飞走了。

而泡泡里的小松萝,吓得哇哇大哭。

夏正晨哄着她:“爸爸不是故意吓你,只是想给你做些启蒙。世界不是只有一种模式,万物皆可变,‘变’,是唯一不变的。永远不要让僵化的思维,进入你的脑子。”

“僵化是造化的敌人,不仅能抹杀造化力,还会将造化出的一些东西,引入僵化,难以破局。”

“你虽然没有咱们家族的造化天赋,但‘大化流行’的道理,在任何领域都同样适用。”

夏松萝一愣,知道了,这颗泡泡里的场景也是天河。

爸爸这时候,应该是带她回天河里进行“保养”。

夏松萝没再逆流而上了。

她停下来思考。

她已经可以肯定,自己不爱上学,她爸绝对要承担主要责任。

他的教育理念矛盾了。

一方面,怕她被刺客的杀心影响,封印她的天赋,不让她接触超凡世界。

一方面,却又在潜移默化的引导她,世界是多元的,要她拥有质疑和创造的勇气。

这样就造成了,她入学之后,难以接受正常学校的教育方式。但和同学交流下,又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总是自我怀疑,自我消耗,连朋友都没办法交。

于是就开始自我保护,纯摆烂了。

然而,爸爸无论被请多少次家长,都认识不到这一点,因为他读书的时候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他从小接触超凡世界,去到学校里,心态和她是不一样的。

对他来说,学校是让他这个从古老家族里走出来的异能者,快速跟上时代的平台。

对夏松萝来说,却像个虚度光阴的牢笼。

因为白天老师讲的内容,可能晚上就被爸爸多元性的解释一大堆,那究竟什么才是标准答案呢?

久而久之,她不想听老师讲课,也不想听爸爸抬杠,一头扎进游戏里去。

紧接着,下一个问题来了。

她在双刃退回太一的过程中,梦到天河,回溯童年琐事,目的是什么?

只是让她找出自己厌学的原因么?

夏松萝逐渐意识到,自己体内,可能深藏着夏家的造化天赋。

正常情况下,十二客只能觉醒一种天赋。

夏家不是十二客,根本不冲突。

但是她的刺客天赋属于杀戮类型,过于霸道,而造化天赋则比较温和,又和杀戮相冲,被太阴刃压制住了?

还有,虽说夏家的天赋从出生那一刻就确定了。

从古至今,全家族有天赋的人,都能通过血脉共振感知到,不会出现天赋者流露在外的情况。

但这难道不是一种僵化思维?

她又不是被生出来的,她是被“造”出来的,不一样很正常。

可是有一点夏松萝想不通,太阴刃再霸道,也是被夏家用造化系天赋造出来的。下游怎么能上游压制这么多年,没有任何苗头?

难道是因为……

夏松萝回头看,那些她途径过的泡泡。

她好像知道了。

她梦境里的这条“天河”,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条天河,而是她意识内的家族“天赋河”。

夏家的天赋来源于一滴造化水,所以天赋在意识里,呈现为河流状。

在“造化”的高维视角下,她是不是还不如沈维序?

沈维序造孽,总归是一直在“造”,自有他的因果定数?

而她陷入了僵化里,长久不作为,令造化河结上了厚厚的冰层,纯属是自毁根基。

如今太阴刃的力量回退了,她又为杀沈维序不停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勇敢的尝试,才能来到这条造化河?

夏松萝沉默了很久。

又想到了第一周目的沈萝。

她各项精通,却因为从小被圈养,被洗脑,更是丧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直到远离沈维序,和江航结婚,用了一年的时间观天地,看人间,才慢慢找回了这种能力。

但太可惜了,她最后完全被仇恨裹挟,只想将刀子狠狠捅进沈维序的心脏里,估计在临死前,看到了自己的造化河。

既然每个天赋者诞生,全家族的天赋者都能感应到。

不知道沈萝死的时候,变成小鲤鱼来到这条河,有没有在河里看到爸爸化成的鲤鱼呢?

毕竟在一周目,把女儿找回来,肯定是爸爸最强烈的心愿。

生前没找到,死后是不是能够通过家族天赋河,游过来呢?

这可能是全军覆没的一周目里,唯一的安慰了。

“哗啦啦……!”

上游的水势忽然变得湍急。

夏松萝“溯游”到这里游了很久,顷刻间就被冲回到了起点,并且卷着她继续奔流,直到将她拍上了岸。

……

酒店房间里,夏松萝像一条濒临淹死的鱼,突然一个打挺,坐起身。

“做噩梦了?”江航本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坐起身时,他也跟着站起来。

“不是,做了个特别奇怪的梦。”夏松萝喘了几口气,望向窗户,厚实的遮光窗帘合拢着,也能看出此时是白天,还是阳光正好的上午。

她低下头,自己穿着舒适的棉睡衣,隐约记得,是江航请小丑女帮她换上的。

她有好多问题想问:“我睡了几天?”

“两天。”

“东南亚那边,小A没事吧?”

“沈维序都死了,他还能有什么事情。”

夏松萝放心了,又问:“莫守安是不是来看过我,我好像有听到她的声音。”

“来过。”江航去给她倒水喝,这两天经常棉签沾水给她润唇,还是干的起皮,“但你爸不让她进来,说她是来喀什是为了接徐绯和小丑女的,就不用顺带来看你了……你爸有时候挺幼稚。”

夏松萝赶紧往房门看:“别被他听到了。”

“他去吃午饭了。”江航拿保温杯接了水回来,原本想喂她,手才伸过去,杯子就被她接了过去。

江航凝眸看着她缠着纱布的手腕,皱了皱眉。

夏松萝边喝水,边仔细打量江航,他的脸色看起来挺憔悴。

想问他伤势怎么样,状态还好吧,又觉得都是白问。

他应该会说:还行。

但不问的话,他可能又会说:你都不关心一下我吗?

夏松萝问:“你伤得怎么样,还好吧?”

江航说:“还行。”

夏松萝噗嗤笑了。

江航没明白她笑什么,只盯着她的手腕。

夏松萝双手捧着保温杯,小口抿着。

听到江航狐疑的声音:“你说你的关节会出问题,你爸也说你很长一段时间,活动会受限,他准备等你醒了就带你去修复……活动受限我没看出来,你关节痛?”

夏松萝怔了怔,慌忙空出没受伤的左手,活动了下手腕。

对啊,之前关节摩擦时的滞涩感不见了,像以前一样灵活。

夏松萝眨眨眼,欣喜的一把抓住江航的外套衣角:“我不是做梦!我真有我们家造化系的天赋,这意味着……”

“意味着你可以自己修复。”

夏正晨刷卡推门进来,摇了摇手机,脸上挂着明晃晃的骄傲,笑着说,“爸爸出去吃个午饭,电话要被老家那些长辈打爆了。”

都在询问他是不是又生了一个,没听说他再婚。

夏正晨自己也没想到,他女儿竟然有造化天赋,比他以前还更强。

他唯独不太明白:“太阴刃是和造化天赋相冲,但怎么能压制的这么厉害?直到退回太一,才显露出来?”

“这个……”夏松萝垂下眼睛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说实话了,以免他自责。

再抬眼时,她笑得眉眼弯弯:“不管怎么样,太好了。”

她又能做刺客了。

等她摸索摸索,还按照以前的“技能”来设定,她都用惯了,不想改。

夏正晨刚要说话,手机又震动。

出去接电话之前,他把带回来的粥放在桌子上:“刚醒,吃点软和的。”

“我这会不想吃,没胃口。”

“想吃了再吃。”

门关上。

“你爸是真开心,从进来到出门,一眼都没看我。”这两天,江航白天黑夜非得赖在这里,不知道遭了他多少白眼了。

当然,江航也明白夏正晨最开心的,是松萝不用经受修复骨关节的痛苦了。

江航原本也在为这事烦躁,现在终于可以放心,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这两天,你没乱说话气他吧?”夏松萝比较关心这一点。

江航刚露出的笑容僵了下:“是他和莫守安联手气我。”

“嗯?”

“你还记不记得你爸去天河之前,问我要八字和血刀的事情?”

这哪能忘记,夏松萝想想都想笑:“你怕他给你造个小孩儿。”

江航说:“他是没造小孩,他让莫守安用那只‘开’偶,给我打造了一个替身。原本打算以规则对抗规则,现在用不着了,也没办法恢复原状,要等能量耗尽。”

夏松萝不明白:“那又怎么样?”

江航面无表情:“你爸让人把它送到澜山境去了,说拿来做点家务消耗能量,等你回去,就能看到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偶,在家里被你爸当奴隶使唤。”

夏松萝嘴角一抽。

江航指着自己的鼻子:“都把我欺负成这样了,我听着,我都没说话。”

“真是受委屈了。”夏松萝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江航捉住了她本打算收回去的手,重新贴回脸颊上,随后眼眸微垂,陷入了沉默。

他表现出的并非亲昵,更像是通过接触,获得一点真实感。

这种感觉,夏松萝半昏半醒时体会过。

她问:“怎么了?”

江航摇摇头,依然垂着眼睛。

“究竟怎么了?”夏松萝发现他情绪过于低沉,心头也跟着一沉,“你不要吓我。”

江航静默片刻,终于开口:“没什么,不用担心。就是一根弦紧绷了十五年,突然松了,像踩在棉花上,茫然,不踏实。”

夏松萝说:“那你去找个班上吧。”

江航眼皮重重一跳,松开她的手,错愕着坐直了:“你不安慰我,还说风凉话?”

夏松萝给他一个眼神:“那你闲下来了,觉得空虚,觉得不踏实,不得去找个班上?”

江航的愁绪消减了不少,转为无语。

很快,又体会到了她的用心。

江航沉默着,又把她的手拉过来,捧在自己的手心里,弓着脊背,把额头抵在她的手心里。

他低声说出自己内心的恐慌:“松萝,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么好,我要找个什么班上,才能配得上你?”

夏松萝说:“这个问题,我还真知道。”

江航:“嗯?”

夏松萝另一只空闲的手,抓了抓自己为他修剪过的头发:“我的跟班。”

江航脊背一僵,剩下的愁思也彻底没了。

直起身想说她两句,话到嘴边,转为一声无奈地笑。

夏松萝捧住他的脸,凑过去在他笑唇边亲了下:“这就对了,劫后余生,就该笑啊,垂头丧气的干什么?我这会儿要是有力气,肯定下床去翻几个跟头。”

她亲过去的时候,就做好了江航会亲回来的准备。

但他没有,只是情深意切地注视着她,眼底还夹杂着身不由己,无可奈何。

以及一抹烦躁。

哦。

夏松萝知道了,她爸打完电话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