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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麽?」

诸龙的簇拥中,伽百列立即端正了姿态。

他清了清嗓子,微微抬起下颌,脸上浮现出一种神秘莫测又意味深长的表情,放慢了声音,说道:「你们绝对猜不到,在奥罗塔拉究竟发生了什麽————」

另一边。

伽罗斯来到了寒冷圣泉。

银龙王已经在此等待了。

她此时维持着人形态,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清冷而优雅。

看到红铁龙出现的时候,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露面的次数,比之前一百年加起来都多。」

「而这一切,都要拜你所赐。」

红铁龙收敛双翼,落在圣泉边缘。

他面对着银龙王,厚着脸皮说道:「不用感谢我,这对龙王你来说也是好事,多露面,多活动,有助於对抗垂暮状态。」

他说的理直气壮,好像银龙王真的应该感谢他似的。

银龙王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不过,她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抬起头,望向天空。

犹如玉盘的瑙西尔之月,已经彻底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碎裂的弧光,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悬在天穹之上。

「说吧。」

她收回目光,望向伽罗斯,「在奥罗塔拉发生了什麽?」

伽罗斯斟酌了一下语言,然後将事情经过大致叙述了一遍。

听完之後,银龙王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那副清冷而从容的模样,但她的目光却微微变幻着,像是湖面下暗涌的潜流。

很显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龙王,在这一刻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

「你是说————」

她缓缓开口,「你杀死了一具神只化身?」

伽罗斯迎着她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配合着瑙西尔血月的力量,是的。」

「一个全盛的神只化身,我肯定躲着走。」

「那不是我能够对付的存在,硬碰硬就是送死。」

「但如果他被一件帝国重器压制着,已经伤痕累累,身体介於毁灭与再生之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银龙王缓缓呼出一口气去。

「你真是————」

「会给我创造惊喜。」

伽罗斯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评价。

银龙王继续说道:「这次在奥罗塔拉闹出这麽大的动静,恐怕不止是坎图姆的兽人会记住你。」

「让他们记住吧。」

伽罗斯回应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内心却逐渐有些焦虑。

太弱了。

自己还是太弱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怎麽都拔不出来。

即便杀了一尊神只化身,也无法改变他其实无法抗衡那些圣者与不朽的事实,在面对那些真正强大的存在时,他只能选择撤退。

他讨厌这种感觉。

如果他苟且躲藏起来,或许不会那麽快进入这些强者的视野里,但那意味着他要收起自己的所有爪牙,忍受缓慢的成长进度。

弱小才是最大的风险。

与其这样,不如高歌猛进,以超越常理的变强速度,将危险灾难甩在身後。

所以,必须尽快突破天命!

异变陨石有了,王国资源也不少,接下来要专注於锻链成长。

成为天命之後,不说能正面击败圣者或不朽,但至少会有自保之力,有与之一战的资格,而不是每次都只能暂避锋芒。

这时,银龙王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能感受到,在伽罗斯看似无损的外表下,生命气息已经非常虚弱。

「先别嘴硬了。

「看样子,你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你现在需要恢复,先去圣泉里泡着吧,其他的事情,等你恢复了再说。」

伽罗斯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无论是身体的虚弱,还是体内力量的亏空,确实都需要恢复。

他转过身,朝寒冷圣泉的中心走去。

银龙王站在泉边,看着他缓缓伏下身躯,将整个身体浸泡在泉水之中。

「对了。」

银龙王像是想起了什麽,开口道,「我估计,等你恢复得差不多之後,克劳迪亚也会苏醒,你可以先想想,该怎麽处置这位深寒暴君。」

「他的精神问题可不会和身体一起恢复。」

闻言,伽罗斯开了个玩笑。

他说道:「这时代,谁还没有点潜藏的精神问题?」

听到这句话,银龙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再说什麽。

与此同时。

下层位面,修罗场。

这是一个以冲突和战争」为本质的位面。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就是混乱和杀戮的具体化,是无数个战场上喊杀声和刀剑交击声的回响凝聚而成的地方。

修罗场总共有四个层面。

混战平原、残渣迷宫、灰色石层、冰片暗层。

它们每一层都飘浮在虚空之中,各自独立。

其中,有着无数犹如巨岛、大陆、甚至完整物质界般尺寸的铁方块,在虚空中沿着某种轨迹缓慢挪移着。

方块相撞时发出巨大声响,混杂军队震天作响的刀剑交击声。

久久回荡在这个位面之中。

而在第一层混战平原里,兽人神域【尼沙克国度】就位於一个巨大如世界的铁方块之上。

里面栖息着兽人诸神和他们的使徒。

值得一提的是,在兽人的语言中,没有和睦这个词。

他们只有一种喉音的咒骂语,其粗略的意义是暂时停止冲突,通常用在一场战斗结束之後、下一场战斗开始之前的短暂间隙里。

同样的,兽人诸神之间的关系也谈不上和睦。

他们以战争和掠夺为乐,在尼沙克国度之内也在不断发起战争,彼此攻伐掠夺,今天你打我的神国,明天我抢你的信徒,恩恩怨怨,从未消停。

但是,所有兽人神只又都在征服者的铁腕统治之下。

无论信仰之争有多麽激烈,只要伟大的格乌什下达神谕,那麽整个兽人神系就会完全凝聚起来,贯彻这位主神的意志。

没有人敢违抗格乌什的命令。

违抗的後果,是谁都无法承受的。

在兽人神域之内。

巴格杵,这位勇猛之兽没有高深的智慧,可以说是野蛮凶残的代名词。

他的脑子里没有太多复杂的想法,但有着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是兽人主神蠢笨又可怕的儿子,以及永远忠诚的副官。

尼沙克国度的战吼声永不停歇。

在这兽人神域的核心,巴格杵的勇猛神殿,矗立於一座永不风化的黑岩山巅。

山体被凿成一头蹲伏的巨兽形态。

巨兽的腹腔便是神国的正殿。

殿内,巴格杵坐在神座之上。

那是一张由钢铁和骨骼打造的椅子,椅背上镶嵌着数百颗不同种族的头颅,有巨人、

有龙、有精灵,也有兽人。

巴格杵的真身比化身更庞大。

他的皮肤是深沉的铁灰色,覆盖着虬结到近乎畸形的肌肉。

他的特角比化身的更粗更长,分叉的末端刺入阴影中,仿佛整座殿堂都戴在他的角上。

这位神灵,正在进食。

一名恶魔领主被钉在神殿中央的刑架上,被粗大的铁钉钉住四肢和躯干,动弹不得,鲜血顺着刑架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巴格杵每过一段时间就伸出一只手,从恶魔领主身上撕下一块血肉,扔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享用一顿普通的晚餐。

然後,变故发生了。

巴格杵的动作猛然一顿。

眼眸骤然睁大,瞳孔收缩成两道竖立的细缝,像是被什麽东西从内部刺穿,他感到一阵灼烧,然後头痛欲裂,神格随之而出现一道裂缝。

他捂着头颅,发出一声怒吼。

瞬间,地面裂开道道缝隙,地火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天空瞬间被乌云遮蔽,电闪雷鸣中夹杂着血雨,落在混战平原上,将正在交战的军团浇得透湿。

他的一具化身死了。

在物质界,在贝尔纳多,在一头凡龙的吐息下,化为灰烬。

战争有胜有败,征服的路上从来不是一帆风顺。

巴格杵能接受失败。

但是,化身被彻底击杀,被一头连不朽都不是的凡物巨龙,这件事的性质完全不同。

此事若是广泛传播出去,他的信仰之基必然动荡。

巴格杵站了起来。

他的视线穿透神国的穹顶,重重位面壁垒,落在那颗悬浮於星海中的蓝绿色星球上。

他能看到南麓平原上尚未散尽的硝烟,能看到胆敢向自己露出獠牙的凡龙,正藏身在一个金属龙的聚集地。

巴格杵的拳头攥紧了。

他只需要一步。

一步,真身降临,将这个爬虫碾死。

他是巴格杵,勇猛之兽,是征服者的副官,是以伟力践踏弱者的神。他的教义写在他的神座上,强者必须压迫弱者,弱者要向强者臣服。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挑衅不被回应。

如果不回应,那就是软弱。

如果软弱了,那他就不是巴格杵。

但就在这一瞬间,在他注视着贝尔纳多的同时。

五对肉眼无法看见的龙瞳出现在了他的感知中,正冷冽地注视着他。

「吾之骨血,不可染指,觊觎者,神魂俱灭。」

一句警告之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邪恶滔天,威严凛然,不可侵犯。

很显然,那位盘踞在阿弗纳斯地狱之中的强大恶神,也在默默注视着这个名为贝尔纳多的物质界,并且将其视为禁离,不允许任何神只的真身涉足。

巴格杵的动作停住了。

他站在神座前,拳头仍然攥着。

但在五对龙瞳的注视下,他的脚没有迈出去。

巴格杵的教义刻在他的神座上,也是他的行事准则。

但对神灵来说,教义不仅仅是行事准则那麽简单。

神灵因信仰而强大,也受制於信仰。

信徒如何看待你,就会影响你如何看待自己,久而久之,神灵的行事风格会逐渐靠拢信徒对其的认知。

简单来说,神灵做事,也会遵循自己的教义,因为这严格来说就是他的本质。

强者必须压迫弱者,弱者要向强者臣服。

这是巴格杵的铁则,是巴格杵教会遵循的古老教诲,是坎图姆每一个兽人战士从出生起就被灌输的信条。

也正是这条铁则让他走到了今天。

在以力量为唯一准则的兽人神系中,巴格杵用双拳打出了自己的位置。

他从来不耍阴谋诡计,从来不搞权术平衡,他只有一个原则,谁强谁说了算。

现在,这同一条铁则正反过来凝视着他。

现在,他是弱者。

巴格杵沉默了。

挣扎了一段时间後,他的腿缓缓收了回来,已经站起的身躯,也缓缓坐回了自己的神座,只是双拳依然紧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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