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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老座主”,他只知道是朝中一位极有权势的人物,具体身份只有梅三爷和“玄鸟”清楚。“暗羽”是梅花会蓄养的精锐杀手,只听命于总会和少数核心会首。而“海鹘有大动作”,他只知道是总会策划的一次大规模海上行动,具体内容不详,但需要扬州这边提供物资和接应。

案子查到这一步,脉络已基本清晰:梅三爷是梅花会在扬州乃至两淮地区的代理人,利用盐业掩护,构建了一个庞大的走私网络,勾结官府(王守仁、苟希文等),贩运私盐、军器、禁物,利润惊人。其背后,有梅花会总坛的指挥,有“暗羽”杀手组织的武力保障,更有可能存在朝中高官(“老座主”、“玄鸟”)作为保护伞和利益

皇帝的回信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果决。

密旨中,皇帝对夏简兮及办案诸人在扬州的成果大加褒奖,明确指示:“梅花会狼子野心,勾连内外,贩运军器,图谋不轨,实为国朝大患。着夏简兮全权统筹,务必深挖根除。津州线索及朝中疑窦,已命北镇抚司并东厂暗查,尔可专注江南、海事。淮扬水师及闽浙沿海水师,皆听尔节制调遣,赐尔‘如朕亲临’金牌一面,遇紧急军务,可先斩后奏。务求捣毁梅花会总坛,擒获首恶梅文远,肃清海疆!”

随同密旨而来的,还有一面沉甸甸、刻着龙纹的“如朕亲临”金牌,以及一份加盖了兵部、五军都督府大印的正式调兵勘合。

这是前所未有的信任与授权!不仅赋予了夏简兮节制数省水师的权力,更给了她临机专断之权。显然,皇帝已被梅花会的嚣张和可能存在的朝中勾结彻底激怒,决心不惜代价,将其连根拔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绣和海事随员们经过日夜钻研,对海图残片和航海日志的破译也有了突破性进展。他们结合缴获的密信中提及的方位暗语,拼凑出了一条相对清晰的航线:从扬州外海出发,向东南方向航行,途经数座有淡水和隐蔽锚地的荒岛(海图上均有梅花状标记),最终指向一片被标记为“雾隐”的群岛区域。日志中提到,“总坛”便位于“雾隐”主岛,岛周常年有海雾弥漫,礁石密布,水道复杂,易守难攻。

“雾隐群岛……”陆文渊查阅了大量沿海州府的旧档和海商传闻,“此名确有耳闻,位于闽浙外海深处,寻常商船不敢靠近,传说有海寇盘踞,但官府多次清剿,皆因海况复杂、对方狡黠而未能竟全功。若梅花会总坛真设于此,经营多年,必是龙潭虎穴。”

“再是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一闯。”夏简兮目光坚定,“梅文远逃往总坛,邱明山潜遁,很可能也去了那里。‘海鹘有大动作’的指令也来自总坛。必须在他们完成所谓‘大动作’之前,打掉这个巢穴!”

有了皇帝的授权和明确的目标,整个办案团队如同上紧的发条,高速运转起来。

夏简兮坐镇扬州,以钦差大臣身份,正式行文淮扬、闽浙等地督抚及水师提督,通报案情,要求各地水师即刻整备,听候调遣,并严密监控沿海,注意可疑船只,尤其是“海鹘船”。她特别强调,需挑选熟悉远海航行、战力精锐的船只与水卒。

陆文渊则负责继续深挖扬州、乃至江南地区可能残存的梅花会余党,并利用王守仁、苟希文等人的口供,梳理其与沿海其他州府可能的联系,防止总坛得到补给或预警。

韩烈留下部分缇骑协助陆文渊,自己则带着精锐和那枚“暗羽令”,按照夏简兮的指示,秘密前往闽浙沿海,一方面调查“雾隐群岛”更详细的情报,接触熟悉那片海域的渔民、海商(甚至可能是被招安的海寇),另一方面,暗中排查沿海卫所、市舶司中可能存在的梅花会眼线,为大军行动扫清障碍。

沈铮被委以重任,负责协调淮扬水师的集结与前期侦察。他本就是卫所军官,熟悉军务,与部分水师将领也有旧谊。在他的奔走下,淮扬水师最精锐的十数艘大型战船、数十艘快船开始向长江口预定海域集结,水卒厉兵秣马。

苏绣和石头则成了夏简兮的左右手,协助处理纷繁的文书、协调各路消息、管理内务。石头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跳上战船,杀向“雾隐群岛”。

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但并非一帆风顺。地方官员中对如此大规模调兵、尤其是一位年轻女官统领水师出海剿“匪”,不乏疑虑和阳奉阴违者。一些水师将领也对听命于文官(尽管是钦差)心存芥蒂,行动迟缓。夏简兮不得不数次动用“如朕亲临”金牌和王命旗牌,甚至请出圣旨,才勉强压服了明面上的阻力。暗地里的拖延、掣肘,则需靠沈铮的斡旋和韩烈在暗处的排查威慑来化解。

与此同时,沿海的警讯也开始陆续传来。韩烈从闽浙发回密报,称近期沿海多个偏僻渔村、小港,发生数起物资“失踪”案,失踪的多是粮食、药品、帆布、桐油等物,似是有人在暗中大规模囤积。另有渔民报告,在远离航道的海域,曾远远瞥见过形制奇特、速度极快的多桅帆船,疑似“海鹘船”。一处沿海卫所的哨船在进行例行巡逻时,曾遭遇不明船只袭击,对方火力凶猛,哨船不敌,险些沉没,逃脱的水卒描述袭击者的船只“快如鬼魅,旗帜上似乎有鸟形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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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鹘船”在活动!梅花会总坛果然在积极准备着什么。

这些消息更坚定了夏简兮尽快出兵的决定。不能再等下去了。

半个月后,各方准备初步就绪。淮扬水师主力在长江口外的嵊泗列岛海域完成集结。闽浙水师一部也奉命前来会合。夏简兮将扬州善后事宜托付给陆文渊和留下的一部分锦衣卫,自己则带着苏绣、石头、沈铮,以及一批精选的办案吏员、护卫,登上了淮扬水师的旗舰——一艘高大的“福船”改装的座舰“靖海”号。

临行前,她站在“靖海”号高大的船楼上,回望逐渐远去的扬州城廓。运河如带,城市如画。这座给了她无数惊险、也让她收获关键的城池,此刻在春末的烟雨中,显得静谧而遥远。她在这里撕开了盐政黑幕,揪出了地方蠹虫,但真正的敌人,却潜藏在海外迷雾和朝堂阴影之中。

“开船!”随着沈铮一声令下,巨大的船帆缓缓升起,海风鼓荡。数十艘战船组成的舰队,劈开黄海的波涛,向着东南方向,朝着那片被称为“雾隐”的神秘海域,浩荡进发。

海上的日子单调而充满不确定。夏简兮努力适应着颠簸的船舱和咸腥的海风,大部分时间都与沈铮、苏绣以及几位水师将领、老船工在一起,反复研究海图,推演可能遇到的情况,熟悉水战号令。

舰队按照破译出的航线,小心翼翼地航行。沿途经过几处海图标注的荒岛,均派小艇登岛探查,发现了一些人类活动过的痕迹(熄灭的火堆、废弃的窝棚),但未见人影。显然,这些岛屿是梅花会船队中途休整、补给的站点。

越是靠近“雾隐”海域,天气变得越发莫测,海雾时常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能见度骤降。礁石开始增多,海流也变得复杂诡异。舰队不得不放慢速度,派出轻快的哨船在前探路。

这日午后,海雾再起,白茫茫一片,将舰队包裹其中,连相邻的船只都只剩下模糊的影子。海浪拍击船身的声音在浓雾中显得空洞而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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