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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见他神情不像玩笑,想了想,竟然点了点头:“行吧,你发。”

又补充道:“但没必要是毒誓那种,就……意思意思就行。”

她冷不丁想起他曾提过的“九时墟誓约”,那种过于沉重和正式的约束,会让她心生负担。

行临被逗笑,眉眼舒展开,“什么叫‘意思意思就行’?发誓还能意思意思?”

乔如意,“同心桥嘛,既然来了,总得有点仪式感。你发誓,我心安。但我又不希望你被天打雷劈,所以咱们就走个流程,意思到了就行。”

她抬眸瞅着他,“所以,发吧,我听听。”

行临眉眼间染上纵容的暖意,他笑着说了声“好”,然后目光沉静下来,专注地望进她眼里,不再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我在此同心桥上向你起誓:自识你以来,此心所系,唯你一人;此身所向,亦唯你一人。过往不曾有人占据此位,今后更不会有人能僭越半分。”

他的誓言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算不上多么浪漫动听,却异常直接、笃定,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砸在乔如意的心坎上。

乔如意看着他,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又像是被温热的潮水温柔包裹,一阵阵发软、发烫。

都说山盟海誓最不可信,甜言蜜语不过是镜花水月。在遇到行临之前,她也从没觉得男女情爱里需要去相信什么誓言,觉得那不过是冲动下的空口白话。

可不知怎的,面对行临,她就变得格外执拗,非要亲耳听到他说,听他亲口告诉自己,在他心里那个最重要的位置,从来就只有她,不曾有过别人,哪怕只是梦里一个模糊的呓语,也不行。

她知道自己或许有些无理取闹,可就是控制不住。

行临发完誓,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顺势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如意,你该相信我。”

乔如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沉默了片刻,在他怀里闷声坦言:“可能是你身上存在的谜团,总会让我忍不住多想。”

行临轻轻抚着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谜团?”

乔如意从他怀里抬起头,“那晚你说,我们在一起过。”

是他在幻境中被影响的那晚,自从那晚后,乔如意时不时会想起他说的这句话。

也不是没有迟疑过,但每次想起时心里总会有个声音说,可能就是随口一句。

乔如意盯着他的眼睛,“除了现在,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还是说……”她顿了顿,“你把我看作别人了?”

行临脸上的神情,在听到这句话时,明显一怔。

乔如意见他这副反应,心头那点酸涩又冒了上来,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胸口一下:“别告诉我你又不记得了?”

行临握住她捶过来的手,包裹在掌心,“那晚我对你做的事,我当然记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但当时我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劲,受了些影响,思绪混乱,有些话可能说得糊涂,词不达意。”

“行临,”乔如意瞪着他,“你这个借口,找得一点都不好。”

行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声音几乎贴在她耳边,带着一种无奈的低哑:“真的。那晚的情况,你也很清楚。我控制不住自己,有些念头,或许在那种状态下被放大,或者混淆了。”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眼神专注,“但我很清楚,我抱着的人是你,吻着的人是你,想要的人,也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没有别人。”

乔如意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

说是因为状态混乱而胡言乱语,似乎……也勉强说得通?

她正想再追问什么,桥下忽然传来陶姜清亮的呼喊声,还朝着她挥手,看来是专程来找她的。

-

陶姜来找乔如意,并没当着行临的面说什么事。

在乔如意下了桥后,她只是上前挽上乔如意的胳膊,轻声说,“如意,陪我走走,说说话呗。”

行临“识时务者”,让出了时间。

两人没有回住处,她们沿着溪流往下游走了段,在靠近镇子边缘的地方,找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小土坡。

坡上有棵枝叶繁茂的老榕树,树下不知是谁家搬来的石桌石凳,虽然简陋,却干净。

从这里能望见大半的茶溪镇,白墙黑瓦,炊烟袅袅,也能看见更远处连绵起伏、颜色深浅不一的青山,视野开阔,让人心胸也跟着一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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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邻居那借来了一套简单的粗陶茶具和一壶热水,还有一小包本地的野茶。

陶姜动作麻利地烫杯、投茶、冲泡,袅袅茶香很快在榕树的荫蔽下弥漫开来。

两人对坐着,面前是粗犷的石桌,脚下是茸茸的青草,远处是如画的景致。

乔如意没急着开口,端起粗陶茶杯,轻轻吹着浮沫,等着陶姜说。

陶姜也捧着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凹凸不平的纹路,沉默了好一会儿。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见她沉默不语,乔如意放下杯子,轻声开口,“是想说昨晚的事?”

陶姜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瞒不过你。”

乔如意轻轻叹了口气,“昨晚事情闹得那么大,沈确为了拦住你,手背上都被碎片划伤了,一道口子呢。这些都摆在明面上的事,我想,你不会真的完全没感觉,或者一点都不记得。不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陶姜低下头,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点了点头。

“其实也算不上隐瞒。自杀的事我的确是没印象。但是,”

她顿了顿,手指捏紧了杯壁,指节微微发白,抬眼看向乔如意,“梦里的一些场景,或者说,一些感觉,我倒是模模糊糊地,记起来一些了。”

乔如意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粗陶茶杯,目光专注地落在陶姜脸上,“说说看。”

陶姜微微蹙着眉头,眼神有些飘忽,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就是很奇怪的梦。梦里好像是在军营里……不是现在的那种,是古代的那种,很多帐篷,很多穿着盔甲拿着长矛的人走来走去。”

乔如意听到“军营”二字,心口猛地一跳,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又是古代场景?

陶姜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没注意到乔如意的异样,继续描述,“我好像是在军营里,又像是去军营里找什么人,记不清了。反正那个军营特别大,像迷宫一样,我转来转去就迷路了,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心里特别慌。”

“就在我着急得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有个人出现了,他带着我,把我领出了那片营地。可是,画面一下子就变了……”

陶姜的脸色微微发白:“突然就是战火连天,到处都是喊杀声,箭矢乱飞,那个人,他为了保护我,被敌军抓住了。”

陶姜说到这里,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又重新经历了那一刻的惊惧。

乔如意的呼吸也跟着发紧,喉咙发干。她盯着陶姜,几乎是屏着气问,“被抓的那个人你看清楚了吗?”

陶姜抬起头,眼神异常清晰,她看着乔如意,缓缓地点了点头,嘴唇翕动,吐出清晰字眼——

“是沈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