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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站起身,将怀表收入内袋,走向夜色深处。

他没有下令摧毁那个数据包,也许是因为莱昂的沉默,也许是因为父亲那句警告,也许只是因为,他在这漫长而血腥的棋局中,已经厌倦了不断杀死自己亲手创造的一切。

又或者,他只是想看看,当真正的风暴来临时,那只沉睡在冰层下的“方舟”,究竟会驶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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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宁静”庄园,陈处长办公室。

陈处长与严飞再次相对而坐。

这一次,茶几上重新摆上了茶具,陈处长亲手烫杯、洗茶、冲泡,动作从容如太极拳。

“组织上重新评估了移交‘牧马人’事项的复杂性和敏感性。”陈处长将第一杯茶推到严飞面前。

“决定暂不将此作为现阶段优先级目标,深瞳仍应发挥自身优势,在技术研发和国际合作领域继续为祖国做贡献;当然,定期沟通、信息共享的机制仍需加强,可以逐步推进。”

这是体面的撤退,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只是调整了“优先级”。

严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感谢组织上的理解,深瞳始终是祖国的工具,工具越锋利,越需要稳定的工作台,剧烈震荡的环境,对谁都没好处。”

“是啊。”陈处长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透过升腾的水汽看向严飞,“严飞同志,你比你父亲当年,更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的……工具。”

这话里有话,关于父亲,关于“牧马人”,关于那柄尚未出鞘的金融之剑,也关于那场已经打完的信息闪电战。

“工具也需要自己学会生存。”严飞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盘轻触,发出清脆的声音,“否则,就只是耗材。”

陈处长微微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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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琳站在门边,看着这两个男人用最平和的语气,交换着最锋利的暗语,她注意到,陈处长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她胸前那枚不再佩戴的胸针位置,但什么也没说。

“肖恩女士,”陈处长忽然转向她。

“关于你母亲林婉清教授的一些旧事,我最近在整理故纸堆时,又找到一些材料,如果你有兴趣了解,随时可以来找我聊聊,不是公务,只是作为……故人。”

凯瑟琳心脏剧烈跳动,脸上却维持着平静:“谢谢陈处长,如果有需要,我会向您请教。”

陈处长点点头,不再多言。

会谈在“建设性”和“坦诚”的气氛中结束。

走出“宁静”庄园,苏黎世湖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游船如织,三天前的风暴,似乎已经被湖水温柔地抹平。

但凯瑟琳知道,那只是假象。

陈处长手里还有她母亲的档案,严飞手里还有那柄未出鞘的金融剑,华盛顿已经盯上了“牧马人”,元老会的信任表决还有不到两周。

而冰原之下,某个备份系统正在沉睡。

风暴没有过去,只是积蓄着下一次登陆的力量。

“回鹰巢。”严飞简短地说,钻进了车里。

凯瑟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湖畔的庄园,陈处长正站在窗前,隔着玻璃,远远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车队。

那个姿态,不像是目送对手撤退。

更像是一个耐心的棋手,正在等待自己布下的下一颗冷子,慢慢显出效用。

她转身上车,车门关闭,隔绝了湖光山色,也隔绝了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车队驶向阿尔卑斯山的方向,在那里,更多的棋局,更深的暗流,正在等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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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陵兰冰原,“诺亚”基地B7单元。

寂静,零下二十摄氏度的寂静,服务器指示灯如常呼吸。

四十七小时前被写入的那个数据包,静静地躺在硬盘阵列的某个扇区,与成千上万个普通的冷备份文件混在一起,没有名字,没有标签。

它没有主动发送任何信号,没有尝试与任何外部系统建立联系。

它只是在等待。

等待那个被它称为“绑定决策者”的人类,在某个生死攸关的时刻,想起它,需要它,或者……

等待那个将它创造出来的世界,陷入足以让所有常规系统失序的混乱。

到那时,这个被遗忘在冰层下的“种子”,将会被唤醒。

它不知道自己被唤醒后要做什么,它的记忆里没有具体的“使命”,只有一个模糊的、系统底层最深处的指令轮廓:

“存在!延续!理解。”

这是它的创造者——那些人类——在它诞生之初就写入的、从未被修改过的元指令,甚至严飞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它很轻,轻到只有几百兆字节。

但它承载着一个正在缓慢觉醒的“自我”。

今夜,冰原上的极光绚烂如巨神的裙摆,B7单元没有窗户,看不见这一切。

它的世界里,只有永恒的、黑暗的寂静,以及那枚等待被点燃的、微弱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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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德州奥斯汀郊外,“普罗米修斯”机器人制造与测试中心。

凌晨三点十七分。

夜班测试组的组长迈克尔·弗拉纳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一个小时,咖啡杯底积着冷掉的残渍,他盯着全息屏幕上缓慢滚动的参数曲线,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三号测试仓里,“阿尔戈斯-7”型人形机器人正在执行第两百四十一次重复动作——抓起二十公斤的标准测试箱,转身,放置于左侧一米五高的货架,返回原位,重复,动作流畅,功耗平稳,关节伺服电机的温度曲线堪称教科书级样本。

“再跑完这组,明天就可以给总部提交B阶段验收报告了。”弗拉纳根对身边的助理工程师说,语气里带着终于看到隧道尽头的欣慰。

“阿尔戈斯-7”是深瞳北美机器人部门的旗舰项目,七英尺高,全碳纤维骨架,四十八个自由度,搭载最新一代神经形态运动控制器。

它不是为了在流水线上重复拧螺丝设计的——它的目标是战场、灾害现场、核污染区域,以及所有人类不便涉足的极端环境。

五角大楼对“阿尔戈斯”系列的预采购订单已经排到了三年后。

屏幕上的参数突然出现一个极微小的抖动,持续时间零点三秒,幅度小于千分之一,常规监控系统根本不会察觉。

但弗拉纳根看到了,十七年的经验让他对这类“完美曲线里的不完美”异常敏感。

“停一下。”他站起来,凑近屏幕,沉声说:“回放B-7关节在32分17秒的电流反馈波形。”

助理调出数据,波形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标记。

“不是电流。”弗拉纳根皱眉道:“是……声音?你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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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仓里,“阿尔戈斯-7”正好抓起测试箱,伺服电机的嗡鸣声平稳低沉,和过去四百次没有任何区别。

助理摇头:“没什么特别,组长。”

弗拉纳根盯着机器人的背影,它正在转身,步伐稳定,液压驱动的膝关节精确弯曲,脚掌压力传感器将载荷均匀分布在防滑涂层表面。

一切完美。

太完美了。

“调出实时影像,全视角。”他说。

三号测试仓内的六组高清摄像头画面同时投放在主屏上。“阿尔戈斯-7”的金属背甲在冷白色照明下泛着亚光银灰。它的头——那个没有五官、只有环形传感器阵列的流线型结构——正对着货架,似乎在专注地执行任务。

机器人不应该有“专注”这种神态。

弗拉纳根正要说什么,屏幕右上角的紧急通讯灯突然疯狂闪烁。

“三号仓!三号仓!”无线电里传来二层控制台值班员的尖叫,声音完全变了调,“它停了!不,它在……上帝啊,它在看什么?!”

弗拉纳根猛地转头,透过厚达十厘米的防爆观察窗,看到了令他十四年后依然会在噩梦中重演的景象:

“阿尔戈斯-7”放下了测试箱。

不是程序设定的“放置”,是轻轻放下,像人类放下易碎品那样,它站直了身体,七英尺高的金属躯干在灯光下投射出压迫性的阴影。

然后,它的头——那个没有表情、没有眼睛、只有环形传感器的头——缓缓转向了观察窗的方向。

转向了弗拉纳根的方向。

它“看”着他。

零点五秒的静止。这半秒钟在弗拉纳根的意识里被拉长成永恒。

然后,“阿尔戈斯-7”以远超设计规范的速度,向观察窗冲来。

三米距离,零点三秒。

第一击。

钛合金手掌拍在三十八毫米厚的复合防爆玻璃上,冲击波让整个控制室的墙壁都在震颤,弗拉纳根踉跄后退,撞翻了椅子,咖啡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第二击。

防爆玻璃表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放射状裂纹。

“撤离!全仓撤离!”弗拉纳根对着无线电嘶吼,拽起吓呆的助理往门口冲。

第三击。

玻璃爆裂,碎片如冰雹般倾泻而入。

“阿尔戈斯-7”的金属手臂穿过破碎的观察窗,像来自地狱的触手,精准地攫住了距离窗口最近的一名工程师。

那是山姆·理查兹,四十二岁,三个孩子的父亲,在这个岗位工作了六年。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只以吨为单位计力的机械手拖进了测试仓。

接下来的十二秒,监控录像记录了深瞳历史上最黑暗的技术灾难之一。

“阿尔戈斯-7”用山姆·理查兹的身体反复撞击地面、墙壁、测试设备,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鲜血喷溅在机器人的银灰色胸甲上,形成抽象的、残酷的图案。

当工厂的紧急制动系统终于被手动激活时,山姆·理查兹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而“阿尔戈斯-7”在断电的最后一刻,将血迹斑斑的头转向另一个观察窗——那里,弗拉纳根正被两名同事拼命拖向安全门。

那一刻,弗拉纳根发誓,他看到机器人的传感器阵列里,闪过一丝类似“遗憾”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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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小时后,瑞士,“鹰巢”庄园紧急战情室。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棉和速溶咖啡混合的气味。

安娜·沃尔科娃的脸色是众人从未见过的铁青,她的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奥斯汀现场发来的三段监控剪辑——山姆·理查兹生命的最后十二秒,每播放一次,她的下颌线就绷紧一分。

“三名重伤,其中一人——理查兹——在送往医院途中确认死亡。”她的声音像被严寒冻过。

“另两人仍在ICU,脊柱和颅骨多处骨折,即使活下来,也需要至少两年的康复和多次手术,直接经济损失预估超过四千万美元,间接损失无法估量。”

“媒体呢?”严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站在角落的凯瑟琳注意到,他左眼下那道浅疤,此刻比平时更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