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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是要把我们最后一点家底都掏空!”

崔明礼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不知道票号现在什么情况吗?!”

一个心腹管事苦着脸。

“他们,是竹叶轩的李义府给他们指了条路,能从江南蜀中拿到低价货源。”

“但前提是,货款必须用现金,要么是兑付出来的本金,要么就只能找咱们再贷。”

“李义府!”

崔明礼咬牙切齿,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怨毒。

“又是这条毒蛇,他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中只剩下疯狂。

“贷,给他们贷!”

“把变卖外地产业回来的钱,拿出一半来放!”

“不够就用库里的应急压库银!”

“不可啊,压库银动了,万一再有散户挤兑…”

管事大惊失色。

“管不了那么多了!”

崔明礼咬牙切齿,“先稳住这些自己人,他们要是也反了水,带人闹起来,我们立刻就得完蛋!”

“贷给他们,让他们去周转!”

“只要他们生意还在,就还有还钱的可能!”

“这是饮鸩止渴,但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嘶哑。

...

时光如水,一晃之间,冬天到了。

朔风卷着雪粒子,砸在博陵崔氏祖宅紧闭的朱漆大门上,发出细碎又密集的噼啪声。

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叩门。

后宅深处一间门窗紧闭的暖阁里,炭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那股沉重的寒意。

崔明礼和崔文远对坐着,中间隔着一张黄花梨炕桌,桌上两盏早已凉透的参汤纹丝未动。

“三叔。”

崔明礼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变卖的产业,杯水车薪。”

“李义府那条毒蛇,逼着咱们自己人拿山河票号的钱去买他那要命的便宜货,窟窿越捅越大了。”

“州府衙门催命似的,那些合伙人的嘴脸,你也见了。”

崔文远没抬头。

“外面那群酸丁还在嚎丧。”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疲惫至极的麻木。

“《大唐周刊》那几篇东西,就是插在崔氏门楣上的刀子,拔不掉,血流不止。”

他抬起枯枝般的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坐商行贾的路子,被张柬之那小儿掐死了,名声被孙处俊,郝处俊那两个笔杆子戳成了筛子,钱袋子被柳叶那妖孽,连皮带骨嚼碎了吞下去!”

“熬不住了,三叔。”

崔明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再这么下去,不用等朝廷动手,光是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泥腿子,还有那些红了眼的债主,就能把咱们撕了。”

“祖宅怕是守不住几天了。”

他想起门外学子们愤怒的呐喊,胃里一阵翻搅。

崔文远沉默了许久,久到崔明礼以为他又要缩回那绝望的壳里。

终于,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戾,像濒死的狼。

“那就掀桌子!”

他低吼出声,震得暖阁里的空气都停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