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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酒壶,慢悠悠地给李延寿和自己又斟满一杯,仿佛没看见陶元英还站着。

陶元英被两人挤兑得耳尖都泛了红,倒也不恼。

自己拖过一张矮凳坐下,拿起酒壶先给两人空了大半的酒杯斟满,又翻了个空杯给自己倒上。

窗外平康坊的丝竹声隐隐约约飘进来,更衬得这雅间里气氛古怪。

“二位兄长,可饶了我吧。”

陶元英端起酒杯,脸上是真切的无奈。

“那日放榜,我站在皇榜下,从头找到尾,脖子都仰酸了也没瞧见两位的大名,心里比喝了隔夜醋还酸。”

“你们倒好,在这儿看我笑话。”

他一口闷了杯中酒,那辛辣劲儿冲得他皱了皱眉。

“这顿酒,无论如何得我请。”

“你们想点什么就点什么,登科楼最贵的菜、最好的酒,管够!”

“就当是给小弟赔罪,也当是给二位……呃,压压惊?”

李延寿哼了一声,总算坐正了身体,捏起碟子里最后那颗花生仁丢进嘴里。

“这还像句人话,伙计!听见没?状元郎发话了!”

“把你们那什么玉带羹、龙凤烩、水晶蹄膀都端上来,酒嘛……”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斜眼看卢照邻。

“卢大掌柜,你说喝什么好?”

卢照邻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指尖在乌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三十年陈的剑南烧春,要窖藏最深的那种。”

连状元都中了,这点小钱肯定不在话下。

伙计脸上笑开了花,连声应着退下。

李延寿咂咂嘴:“够狠!不过我喜欢。”

酒菜很快摆满了一桌。

三人推杯换盏,几轮下来,气氛总算活络了些。

话题也从最初的科场失意,渐渐转到了更远的地方。

“说真的!”

李延寿撕下一块油亮的蹄膀肉。

“眼下这大唐,太平得让人发慌。”

“贞观之治,盛世景象,可咱们这些不上不下的,倒像是误入了桃花源,每日里除了点卯就是应酬,骨头缝里都要闲出鸟来。”

他灌了口酒,眼神飘向窗外熙攘的朱雀大街。

卢照邻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

“太平有太平的好,只是太平久了,机会也就少了。”

“就像这长安城,处处锦绣,可挤进来的人太多,能分到的羹也就薄了。”

“所以呢?”

李延寿挑眉看他。

“你守着河东道那摊子,眼看就要当大掌柜了,金山银山往怀里搂,还嫌没机会?”

卢照邻没直接回答,只放下筷子,看向陶元英。

“元英,你如今入了中书省,跟在房相身边,可曾听到些风声?比如……岭南?”

陶元英正小口啜着汤,闻言放下调羹,思索片刻。

“岭南……确实动静不小。”

“大东家那边造船的规模,听说大得吓人,朝廷里议论的也不少,有说劳民伤财的,也有说开疆拓土的。”

“房相倒是没多说什么,只让下面把相关海图、物料清单一类的东西都备齐归档。”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