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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道:“估计是知道自己最终会将天婚契还给白糯,想不明白,自暴自弃,一心求死呗!”

杨炯闻言,一时沉默,目光转向场中另一人。

那是一个少女,一身浅黄劲装,腰束杏黄丝绦,乌黑的头发扎成一条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

她手持一柄长剑,那剑玄铁锻成,重异。身嵌青、赤、黄、白、金五符,古奥有光,杀气凛凛,妖异慑人。

少女此刻正被七八个岑家牙兵团团围住,她却不慌不忙,缓缓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那声音清越,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在这杀声震天的战场上,竟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西方白天魔王教我杀鬼,与我魔方。上呼魔王,收摄不祥。

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

左依六目,洞彻阴阳。右仗符契,断路生死。

魔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神光。

何神不伏,何鬼敢当?

急急如律令。”

她念完最后一个字,眼角处有淡淡金色光芒漫散而出,便如两道细细的金线,在眼睑缝隙间若隐若现。

少女长剑一横,剑尖指向那七八个牙兵。

那剑身上,暗黄色的符箓图案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一道道金色流光自剑身激射而出,相互交织缠绕,竟如同无数丝线一般,在空中留下纵横交错的金色光影。

那少女手腕微动,长剑轻轻一挥。

金色光影便随着她的动作,向那些牙兵笼罩而去。

挡者皆死。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那些牙兵但凡被金色光影触及,便如枯草遇火,瞬间倒下,再无声息。

七八个人,眨眼间便倒了一地。

杨炯看得目瞪口呆,脱口而出:“这……这是灵曜?!”

李泠点了点头,虽是开玩笑的语气,眉宇间却满是忧愁:“怕了吧?看你还怎么欺负她!”

杨炯顾不上与她斗嘴,惊呼道:“她……她怎么如此厉害了?”

李泠望着那道浅黄身影,轻叹一声:“得了龙虎山第二代祖师张玄礼的传承,学了《五方单符契》。此时使的,便是《西方杀鬼符契》。”

她顿了顿,又道:“这才几个月,武功便一日千里。我想过了年,我恐怕也不是她的对手了。”

杨炯一愣,随即仔细盯着楚灵曜。

她此刻又陷入新的战团,仍是那副模样,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可那笑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意。

她杀人时,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怜悯,仿佛那些不是活生生的人,而只是该被收割的草芥。

杨炯看了半晌,担忧道:“我怎么感觉她性情大变?没之前活泼了。好像……好像完全就是为了杀戮而杀戮!”

“哎!”李泠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心疼,“这便是我担心的问题!同五天魔王签符契,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为了这,我特意带她去了南少林,找高僧大德给她讲佛法。可她是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一坐禅就浑身不自在,一说佛法就打瞌睡。

我想,如今这世上,也就只有你的话她或许会听。”

杨炯一愣,随即不解道:“她为什么呀?你没告诉她这武功邪性吗?”

李泠转过头,盯着杨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知道为什么?”

杨炯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说不知道,那是假的。

楚灵曜本是个活泼跳脱的少女,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可自从遇见了他,见识到了李澈、白糯这些天人物一般的人物,见识到了这个江湖的险恶与残酷、京师的富贵与繁华,她心里怎能没有波澜?

楚灵曜那样急于求成,那样拼命练功,还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还不是为了能跟上他的脚步,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

杨炯望着那道浅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正要开口叫住楚灵曜。

“杀啊!”

寨后忽然喊杀声四起,震天动地。

杨炯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寨后山林之中,黑压压涌出无数人影。那些人影步伐整齐,行动迅捷,如潮水般涌来,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当先一队,约有五百余人,个个身着红色麒麟服,外罩玄色轻甲,腰悬长刀,背负火枪。

奔行之间,队形丝毫不乱,前排持盾,后排举枪,左右两翼则架起数十架神臂弩,箭尖在日光下闪着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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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麟嘉卫!

为首一人,虎背蜂腰,一脸肃穆,手持一柄长刀,正是麟嘉卫将军贾纯刚。

他一马当先,冲入场中,长刀一挥,厉声喝道:“麟嘉卫听令!结圆阵!火枪手在前,神臂弩在后!但凡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五百麟嘉卫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他们迅速变换队形,以蛊神殿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战阵。前排火枪手半跪在地,举枪瞄准;后排神臂弩手站立张弓,箭尖直指场中众人。

那配合之默契,动作之迅捷,当真是训练有素,精锐无比。

“砰砰砰!”

火枪声骤然响起,硝烟弥漫。

那些岑家牙兵本就已厮杀多时,疲惫不堪,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枪神弩一阵射杀,登时乱了阵脚。

有的中枪倒地,哀嚎不止;有的四散奔逃,却被神臂弩一箭穿心;有的想要冲上前去拼命,却被火枪手一轮齐射,打得血肉横飞。

麟嘉卫分批射杀,轮番上前,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火枪与神臂弩交织成的死亡之网,将场中众人牢牢围住,但凡有敢动弹者,立时便是一阵齐射。

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岑胜奇站在寨门外,眼见自己带来的上千牙兵,转眼间便死伤过半,剩下的也被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顿时面如死灰,双腿发软。

杨炯见时机已到,当即深吸一口气,运足气力,厉声喝道:“岑文本,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这一声吼,如惊雷炸响,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岑胜奇身边,一直默默站立着一个黝黑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浓眉大眼,嘴唇紧抿,手按苗刀刀柄,目光闪烁不定。

正是岑胜奇次子,岑文本。

岑文本听得杨炯这一声吼,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场中那惨烈景象,又看向那些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牙兵,最后落在自己父亲那张惊惶失措的脸上。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

“动手!”他低喝一声,右手一挥。

身旁那些亲兵,竟似早有准备,闻言立刻扑上前去,将岑胜奇一把按住。

岑胜奇大惊失色,拼命挣扎,怒骂道:“逆子!你要做什么?反了你了!”

岑文本却不理他,大步走到寨门之前,面向蛊神殿方向,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声喊道:“燕王殿下!岑文本代岑家投诚,愿接受朝廷统辖!从今往后,岑家上下,唯燕王马首是瞻!”

岑胜奇闻言,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他挣扎着抬起头,望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儿子,嘶声骂道:“逆子!你这个逆子!老子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你就这样拱手让人?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岑文本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父亲,识时务者为俊杰。燕王大军已至,改土归流势不可挡。岑家若再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儿子此举,正是为了保住岑家血脉,保住这十万大山无数百姓的性命。父亲若是明白,便该谢儿子才是。”

岑胜奇气得浑身发抖,怒骂道:“放屁!放屁!你这个不忠不孝的逆子!老子没你这个儿子!”

岑文本不再理他,只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杨炯见此情形,朗声大笑。

他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到场中,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些残兵败将,厉声喝道:“吾乃燕王杨炯,尔等还不束手投降?”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一片寂静。

那些岑家牙兵,那些五毒教徒,那些还活着的人,纷纷抬起头,望着那个负手而立的青年。

杨炯虽衣衫染血,脸色苍白,可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却让人不敢直视。

又看看周围那些武装到牙齿的麟嘉卫,那黑洞洞的枪口,那寒光闪闪的箭尖,那严整的战阵,那肃杀的气势,简直如天兵下凡。

当即,再没了抵抗的心思。

“当啷——!”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刀。

紧接着,当啷当啷之声不绝于耳,刀枪剑戟扔了一地。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双手抱头,不敢动弹。

杨炯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尽是跪伏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听真!改土归流势不可挡!敢不从者,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五百麟嘉卫齐声高喊,声震四野,气势冲天。

那喊声在群山之间回荡,久久不息。

是日,五毒款塞,岑、黄咸服,尽皆听命。

西南改土归流,自此肇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