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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虎寸步不让:“胡将军此言差矣。东北能有今日,难道没有少爷倾力支持?没有王府在朝中周旋?

孩子入杨家宗谱,受王府教养,将来方能名正言顺。若留在东北长大,与长安兄弟姐妹生分,日后祸起萧墙,谁担得起?”

四人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院外数千骑兵刀出鞘、箭上弦,摘星卫亦蓄势待发。空气中杀气弥漫,一触即发。

便在此时——

“哇——!”

一声婴啼破空而出,清亮如裂帛。

紧接着又是一声,较前一声稍细。

房内传来欢呼:“生了!生了!龙凤呈祥!”

“恭喜少夫人,是位小公子和一位小姐!”

“母子平安!母女平安!”

……

门外四人俱是一震。

蒲鲜万奴手中刀缓缓垂下,胡青奴长舒一口气,杨虎与定风波对视,眼中皆有喜色。

然不过片刻,胡青奴忽朗声道:“全军听令!守住各处通道,未有公主手谕,任何人不得携小少主出此院!”

骑兵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胡青奴!”定风波厉喝,“你要做什么?!”

老将须发皆张,一字一顿:“公主分娩虚弱,你等便想趁机带走孩子?今日除非从我尸身上踏过去!”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杀意凝固,针落可闻。

正僵持间,“吱呀”一声,产房门开。

两名女卫搀扶着一人缓步走出。

完颜菖蒲已换了一身月白寝衣,外罩狐裘,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颊边。

可她却站得笔直,目光扫过院中众人,不怒自威。

“扑通”、“扑通”,院内外将士齐齐单膝跪地:“恭喜公主喜得麟儿!”

“恭喜?”完颜菖蒲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我看你们是来报丧的。”

蒲鲜万奴抬头急道:“公主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完颜菖蒲冷笑,缓步走下台阶,“我卧榻分娩,你们便在外兵戎相见。怎么,是嫌这东北太平太久,要自家先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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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行至院中,阳光照在她脸上,更显憔悴,可那双眸子亮得惊人:“胡将军,你方才说,我的今日是万千将士用命换来的。这话不错。”她转向杨虎,“杨管家说,我的今日也有夫君和王府扶持。这话也对。”

她停下脚步,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可你们忘了,我完颜菖蒲能有今日,首先是因为我是完颜菖蒲。”

这话掷地有声,院中俱是默然。

“蒲鲜万奴,”完颜菖蒲看向那黑脸将军,“你跟着我时,手下不过三百骑。如今呢?”

蒲鲜万奴低头:“末将麾下已有八千铁骑。”

“胡青奴,你当年无处可去,伤痕累累,是谁收留你?”

老将眼眶微红:“是老主母!”

完颜菖蒲点头,又看向杨虎、定风波:“二位老叔,公公与我信中言‘菖蒲是金枝玉叶,却也是我杨家媳妇。望你持家以和,待下以宽。’这话,我可曾有一日敢忘?”

杨虎动容:“少夫人从未辜负老爷期望。”

“既如此,”完颜菖蒲声音提高,“你们今日所作所为,是将我置于何地?是将我的孩子置于何地?”

她忽剧烈咳嗽起来,女卫忙上前搀扶。

她摆摆手,强自站稳:“我知你们心思。蒲鲜万奴、胡青奴,你们怕孩子去了长安,从此成了王府傀儡,断送东北基业。

杨虎、定风波,你们怕孩子留在东北,将来与兄弟姐妹离心,祸起萧墙。”

句句说中要害,四人俱是低头。

“可你们想过没有?”完颜菖蒲声音转柔,“我的孩子,身上流着完颜氏与杨氏的血。他在长安,便是联系东北与中原的纽带;他在东北,便是杨家在这片土地上的根。

这本是两全其美之事,为何非要看成你死我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腹中隐痛:“今日我把话说明白。孩子,必须回长安。”

蒲鲜万奴猛地抬头:“公主!”

“听我说完。”完颜菖蒲抬手,“孩子回长安,入宗谱,受王府教养。但每年春秋两季,须回东北住上月余,熟悉此地风土人情。待他年满十岁,自行选择是留在长安,还是归来东北。”

她看向杨虎:“这个条件,王府可答应?”

杨虎与定风波对视,重重点头:“属下代老爷应下!”

“好。”完颜菖蒲又转向麾下将领,“至于你们,既然都等不及了,那就给本宫好好练兵!

制定详细的作战方略,明年秋收后,本宫要看到一举定江山的良策!届时,我自会亲往上京,与耶律南仙谈个分明!”

这番话既安抚了王府,又给了将领希望,更保全了孩子的未来。

院中诸人,无论立场,皆心悦诚服。

“末将领命!”蒲鲜万奴、胡青奴齐声应道。

完颜菖蒲这才颔首,转身走向内室。

片刻后,她怀抱两个襁褓缓步而出。

众人屏息望去,只见那女婴肤色白皙,眉眼精致如画;男婴则面色红润,颇有英气。

完颜菖蒲低头凝视孩子,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轻轻摇晃襁褓,手指拂过婴儿细嫩的脸颊,又在女儿额头印下一吻。

“春和,景明。”她轻声唤着早就取好的名字,声音微颤,“要听话……娘亲很快就会接你们回来。”

这般说着,她从怀中取出那段龙骨,小心放入男婴襁褓中,又自腕上褪下一对翡翠镯子,塞进女婴包裹。

最后,她抬头看向杨虎二人,眼中泪光闪烁,语气却斩钉截铁:“告诉陆萱,孩子是我的命。若他们在长安受半分委屈,我做得会比李嵬名更狠、更绝。”

“少夫人放心!”杨虎与定风波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接过孩子,“属下以性命担保,小少爷和小小姐必当无恙!”

完颜菖蒲别过脸去,摆手:“走吧。”

“公主!”蒲鲜万奴急道。

“不想饿死,就让他们走!”完颜菖蒲厉声,泪水终于滑落,“传令三军,让开道路!”

将士们面面相觑,终究缓缓让出一条通道。

杨虎与定风波将孩子交给候在一旁的乳母,亲自护着上了暖轿。

马车缓缓启动,数十名摘星卫前后簇拥,马蹄踏着枯叶,渐行渐远。

完颜菖蒲立在院门前,一动不动望着车队。

湖风吹起她单薄的寝衣,身影萧索如深秋枯草。

马车行出三里,定风波忍不住回望。

但见远处山岗上,那道白色身影依然伫立,在苍茫天地间,小如芥子。

“少夫人与李嵬名,到底不同。”定风波叹道。

杨虎没有回头,只紧握刀柄,守护在马车侧旁:“确实不同。李嵬名是为权,她……是为情,也为责。”

“那龙骨上刻的什么?”定风波忽问。

杨虎沉默良久,方低声道:“给少爷的诗。”

“怎么说?”

“自从别郎后,卧宿头不举。飞龙落药店,骨出只为汝。”

定风波一怔,细细品味其中之意,不禁长叹。

马车渐行渐远,没入群山之中。

夕阳西下,将北琴海染作一片金红。

山岗上,完颜菖蒲终于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入掌心。压抑许久的呜咽声,被湖风吹散,终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