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耀中文网syzww.com

随后合起奏疏,顺手将其丢给通政使叶瓛:“回头你去找负责拟旨的内阁学士,让他们尽快拟一道圣旨,把这个郑书升为山东布政使司的布政使,再连这着道奏疏一同发回去给他。”

在朱允熥这里。

骂他不要紧,能不能做事,有没有用才是最要紧的——朱棣一家是这样,现在这个郑书也是一样的——山东那边发了灾,又挖出了张守这么个黑了心的,再下面的地方上还有五起蓄意破坏堤坝的案子在审查……格局必然大变。想要让新的官场格局不重蹈张守这个布政使的覆辙,就得是郑书这样的人去搅一搅才行。

骂皇帝——说明是个真把百姓放在心上的好官。

跑来通知自己——说明是个刻板守着那套所谓「忠君」儒家理论的正经读书人,做事更是极度恪守规矩的。

天选牛马!

肯定是抓来用划算啊!

“是!陛下,微臣……”叶瓛小心接过这份奏疏,下意识应声回话,却是话回到一半才发现不对劲:“嗯?升任布政使???”

他自然不觉得奏疏里这些话入了朱允熥这个皇帝眼里,这个郑书还能落个全须全尾儿——试问这普天之下,谁敢直接指着皇帝的鼻子骂「昏君」?但凡说了这话,管你有多大功劳,管你是因为什么,只有一个结果:不死也得死!

说到底,绝大多数的人,都是情绪动物,有人冒犯自己,气上头了,谁还管你是忠是奸?

所以叶瓛直接懵了。

旁边的秦逵、傅友文、夏原吉也懵逼了:“???”

怎么这……

又不按套路来了??

“怎么?几位爱卿觉得这个安排不够妥当?”朱允熥漫不经心地扫视了几人一眼,不以为意地道。

秦逵几人当然不敢质疑朱允熥的决定。

当下立刻拱手:“陛下的安排,向来比任何人都要更周到,微臣等看得到的,陛下定然看得到,微臣等看不到的,陛下……也看得到。只是……陛下不生气?”

要是换了他们异位而处,他们自认是不可能做到这里的。

朱允熥轻嗤一笑:“他能帮朕干事,干实事。否则,山东布政使司那边那个烂透了的摊子……不用这个郑书,你们几个心里,谁还有更合适的人选?”

而他这话还真把秦逵和傅友文等人给问住了。

几人齐齐一怔。

在郑书这档子事情横插一脚之前,秦逵和傅友文不是没对这个举荐之恩动过心思。

如今再回头一看。

的确是再举荐谁都不比这个郑书更合适——是山东地方上的人,对地方上必然更熟悉;是个有家国天下在心里的人,办事必以陛下、以朝廷之念为先;更是个狠起来连自己都能下得去手刀了的人,对别人只会更狠、更轴,这样的人在肃清山东官场的时候,定然也会干干净净,气象一新。

自己等人只想到了个人情绪,却完全没去想这些。

反而是朱允熥这个皇帝。

像是一个没有杂念,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超脱了凡俗之人一般——他是真真正正站在最高处,俯瞰一切之人。

想到这里,秦逵几人一阵语塞过后,面色也逐渐缓和过来,肃然拱手道:“陛下圣明!陛下不以一己之身为念,心里想的,永远是大明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是微臣等格局小了。”

说话的同时,几人脸上都不由露出了惭愧之色。

……

随着连日的雨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随着夏日灼人的太阳终于刺破厚厚的云层……好似天都要塌下来了一般的洪涝,也在渐渐退去。

能看到山东和京师直隶一带江河的水位是渐渐下降的。

能看到被水淹了的房屋田舍重新露了出来。

能看到市面上那些粮铺挂出来的价格牌子一日比一日还要更低。

能看到那些不久之前还不可一世的粮铺掌柜在街巷四处东躲西藏,好一些的是家财散尽,不好的……不是这日听说哪家的掌柜吊了脖子,就是那日听说哪家的掌柜吃了药,或是不知在哪里就缺了个胳膊少了个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正所谓人类的本质就是吃瓜。

京师直隶、山东布政使司一带的百姓,总能对这些津津乐道,从街头传到街尾,又从街尾传到街头。

而与此同时。

粮价的稳定带来的……是各大府、州、县城内逐渐恢复过来的安稳祥和——百姓们早出晚归,还是和从前一样,为了自己和家人肚子的一顿饱,在外奔波……

耕田、做工、 推着小摊子去闹市做些生意——是人世间最平凡的烟火气息,交织出来了一座座活色生香的府、州、县城。

……

济南府。

藩台衙门后堂。

“老爷,刚刚打听到了消息,说是……兖州府那边,又有锦衣卫出手,端了好大一锅,整个兖州府衙都空了一半。”

布政使张守、提刑按察使吴奕德二人分坐茶案两侧,皆是面色凝沉,一张脸黑得好似能滴出水来。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一名小厮,此刻脸色既凝重又忐忑,刚刚才又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罪名?”提刑按察使吴奕德沉声问道。

小厮脸色为难地沉吟了片刻,然后才有些艰难地回话道:“是……意图蓄意破坏河堤,扩大灾情,害国害民。”

没记错的话。

这话已经是他第五次说了——别说张守和吴奕德这两个大老爷听听腻了,他这个回消息的都快说腻了……

闻言。

张守和吴奕德二人齐齐倒吸了一口气。

张守更是焦头烂额地坐不住,站起身来,气得不断左右踱步,没好气地骂道:“第五次!这都已经是第五次了!下面那些人到底都在干什么吃的!? 废物!都他娘的是一群废物!”

他和吴奕德二人费尽心思,把广东和四川布政使司的消息到处丢,为的就是利用这次的灾情去绊住朝廷的手脚。

可他万万没想到。

不是没有鱼儿咬这个钩子,而是鱼儿刚咬这个钩子,就被人拿大网给截胡了,而且还是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