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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小厮这么问,其实程煜已经猜出大概的答案。

如果是乡间传闻,又或者是宋家的其他奴仆、丫鬟所言,哪怕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主母所说,小厮都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他这么问,其实已经把范围缩至最小了。

能让人感到惊讶的,无非只有三个人而已。

一是宋六本人。

二是小厮的父亲。

但是,宋六亲自告诉小厮的话,那就无疑是直接承认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在没有亲子鉴定的大明朝,一个成年人说家中小厮是自己的私生子,那就是盖棺定论的说法。

小厮一开始说的是宋六怀疑自己是他的私生子,那么宋六就可以被排除了。

若是小厮的父亲,对于其他人而言,或许只是那个穷苦的奴仆试图为自己的儿子谋一个更好的未来,但对于小厮来说,那毫无疑问就必须去相信。

毕竟是将自己拉扯大的父亲亲口对自己说的,小厮没有理由不相信。

可小厮很明显,他根本不认为宋六有可能是他的亲爹。

于是乎,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可能性。

宋子轩。

这话是宋子轩告诉小厮的,又或者,是用一种戏谑的方式对小厮说的。

比方说,带着嘲讽的问小厮:“我爹怎么对你那么好?又是把你从乡下接来,又让你跟我一起读书认字,还特别让家里的账房教你算账。你不会是我爹的私生子吧,你娘当年跟我爹那一晚,不会就已经怀上了吧?好像乡间也都说你父亲不能生养啊,你说说看,咱俩会不会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当然还有其他说法,但大抵的核心内容肯定是如此。

“是宋子轩?”

见程煜猜到了答案,小厮略感惊讶。

“总旗老爷果然不愧是总旗老爷,居然如此准确的猜到是轩哥儿说的。”

程煜沉默了。

宋子轩说的就一定是真的么?

程煜并不这么认为,很明显,小厮也并不这么认为。

宋子轩说这话,有可能单纯只是对小厮的调侃,其归根究底的用意,其实还是在警告小厮,不要因为宋六对他比其他奴仆好一些就痴心妄想,宋家是他的,小厮即便真是宋六的私生子,宋家也依旧是宋子轩的。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性,宋子轩对小厮说这些话,根本就是出自于宋六的授意。

如果是前者,还稍微好一点儿,那只是一个主子对奴仆的警告,并且这种警告并不算太严重,只是让对方不要想太多而已。

可如果是后者,宋六就真的是其心可诛了。

小厮现在还小,不可能独当一面,无论宋六在想什么,他这个年纪,总不可能去让他当掌柜。非要扔在店里柜上,二柜三柜都不可能给他做,没人会服气啊。

这会儿只能让小厮学好柜上的那些基础本领,因为即便把他放到柜上,也只能做个学徒,并没有实际意义,反倒会让他见闻广博,逐渐的跟宋家离心离德,今后无法为宋家所用。

所以宋六才会先让小厮学会那些基础的东西,再告诉他,等过上几年,待他十六七岁之后,会让他去乡里,打理那边的一切。

宋家家族里的事,乡间的那些田地,送回去保存的金银,所有一切的总账务,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说白了,就是先提拔他为宋家乡里的大管家。

总的说来,大部分管家其实也是奴仆,其身份和户籍跟其余的奴仆并无二致,都是贱籍。

所以把小厮放在乡里是绝对可以放心的,他也接触不到更大的世界,所有经历的一切都跟他幼年时接触的相仿。

只不过,当年他只能跟着自己的父亲下田干活,而今后,他能够成为当初那些对他和他父亲颐指气使的那类人,所有宋家的奴仆都在他的管束之下。

甚至于,成为了管家之后,宋家那些旁支的亲戚,如果想要按月从柜上支出月子钱,那也得跟他这个小管家处理好关系,否则,不给是不可能的,但刁难你一番,他绝对有那个能力。

而等到他能让宋家上下真的把他当一个管家看待之后,就可以着手为他脱藉的事情了。

一旦脱了贱籍,宋六就可以把小厮接回到山城,直接让他到柜上做一个大掌柜,全面接受贩运私盐的买卖。但可以想象的到的是,他这个大掌柜只怕就是个花花架子。

平常的生意,所有人都会对他言听计从,唯独私盐生意,那都只会是按照宋六的部署,每一个环节都只做自己该做的那些事,绝对会保证小厮完全无法插手。

但是,一旦这个买卖出现了什么问题,那么所有的证据都将会直接指向这个小厮。

届时,会变成是小厮上欺下瞒,忘恩负义的借着宋家的生意,丧心病狂的去做着贩私盐的买卖。

宋家上下,无论亲疏远近都会表示一切都跟他们无关,他们只是听从大掌柜的话,每个人负责一个环节,却并不知道自己进行的竟然会是贩私盐的买卖。

说白了,宋六现在就是在培养一个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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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他们家的私盐生意,只展开了三年,按照正常的运作,三五年内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甚至十年内都不会如何。

但如果广府的知府致仕或者升迁了呢?

山城的知县,以及其余二州六县的知州知县亦是如此。

一旦他们致仕又或升迁,这个买卖就变得不那么牢靠了。

如果新来的知府知州或者知县跟他们是一丘之貉还好办,继续同流合污,那么在广府境内,就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但其中只要有一个位置出现了问题,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毕竟广府五六十万人的体量,光凭宋家每年一千大引的官盐,远远不够,差的也有点儿太多了,稍微有点儿眼力价的地方官府官员,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而宋家担心的还不止于此,光是官府这边,还不是风险的全部。

营兵,以及锦衣卫,都是有可能出现变故的。

营兵还好,至少在武家牢牢控制住营兵的时候,这一切应该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谁也说不准,上头会不会派下游击或者参将来对地方军治进行巡查。

现在太平无事,是因为广府地方军队以及武家功掌控的营兵,其所属的湖广地区的副总兵是武家背后那位大人物的自己人,所以只要他在任,都不会委派任何人下来巡查,只需要每年由广府卫所军的卫指挥使以及营兵守备武家功将治下的情况上报到副总兵手里便可,所以宋家以及他们和武家共同的贩卖私盐的买卖都是安全的。

可副总兵的位置一旦出现了变动,又或者是广府卫所军的卫指挥使不再像如今这般听话,如此庞大的贩运私盐之事,瞬间就会爆出。

至于锦衣卫那边,若不是山城的宋小旗与他们沆瀣一气,勾结多年,程煜这个总旗着实是过于年轻,又被武家功武家英这兄弟俩招呼的太好,只怕锦衣卫早就发现关于广府二州七县之中盐运不正常的事了。

说到底,还是程煜这个总旗,在塔城过于太平和安逸,加上自己的位置很明显是用其父的命换来的,所以那个程煜也并不怎么把锦衣卫的使命太当回事,很有种南直隶镇抚司那帮锦衣卫混日子的做派,所以才并没有发现自己治下居然有这么大的问题。

其实,程煜作为一个总旗,统理广府治下四个县的锦衣卫的业务,治下出现贩运私盐,而且是如此数额庞大的私盐案,绝对算的上是失察失职。

所以一旦让程煜又或者另外一名总旗发现这个情况,仅仅只是为了自保,也绝对会用最短的时间把所有涉案的人员官员都打入诏狱,不从这起案子里抄出足够多的银钱,是绝对不会罢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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