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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末,早上六点二十分,陈曦推开示教室的门时,灯已经亮了。

她愣了一下,示教室里有人比她还早,林远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三本病历,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写。

陈曦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拿出笔记本。她看了一眼林远,想问什么,但没问。

六点三十分,人陆续到齐。六点五十分,二十个人全到了。没有人说话,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七点整,门被推开。杨平走进来,手里又拿着一沓病历。

他把病历往桌上一放。

“昨天的临床分析现在可以交上来。”

二十个人站起来,依次把自己的笔记本递过去。杨平接过,一页一页翻看。看到林远的,他停了一下,多看了两眼,然后翻过去。看到陈曦的,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放在一边。

“坐!”

大家坐下。

杨平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笔记本,翻开。

“林远!”

林远站起来。

“你的临床分析写得很认真。”杨平说,“诊断、鉴别诊断、治疗计划,都写了。但是……”

他顿了顿。

“你写的是‘主动脉夹层可能’,为什么是‘可能’?我们现在是医生,分析的最终目的是一个确定的诊断,再围绕这个结论来展开治疗……即使无法得到确定的诊断,我们也要拿出应对的方案,是进步一检查,还是对症处理,还是边处理边检查……记住,你们从现在开始,学会正确、完整地思考问题,而不是零碎的、残缺不全的,或者总是想着有人帮忙来纠正、完善……为什么写可能?”

杨平再次强调这个问题。

林远愣了一下。

“因为……因为没有确诊……”

“病历里后来又增加了什么?”

林远想了想。

“……CTA。”

“CTA结果是什么?”

“主动脉夹层,Stanford A型。”

“可以确诊了吗?为什么还是‘可能’?”

林远的脸慢慢红了。

杨平看着他,没说话,示教室里安静极了。

几秒钟后,杨平说。

“大家注意!要学会动态地关注患者,不能停留在某一个时刻,现在是临床,不是考试,临床永远不会像考试那样是静态的,明白吧?坐下来吧!”

林远坐下。

杨平又拿起另一本笔记本。

“陈曦!”

陈曦站起来。

“你的临床分析,写了十页。”杨平说,“从主诉到现病史,从体格检查到辅助检查,从诊断到鉴别诊断,从治疗计划到预后判断,甚至康复计划,都写了,还写了文献复习,写了心得体会。尤其重要的是,你将昨天我们讨论之后患者所做的新检查结果也加入了分析,其中一个是今天早上六点过五分才出来的结果,说明你今天早上一来科室就在电脑上调阅了这个患者的最新病历资料,很好!”

他看着她。

“作为从医学角度,你已经写得很好,但是如果更苛刻一点,从生物医学社会模式出发,你漏了一个东西。”

陈曦愣了一下,然后立即醒悟:“病人的心理状态!”

“对!这个病人,五十七岁,男性,主动脉夹层。”杨平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曦想了想。

“意味着……随时可能猝死。”

“还有呢?”

陈曦没说话。

“意味着他害怕、恐惧。”杨平说,“非常害怕,你写了他的血压控制方案,写了心率控制方案,写了手术方案,写了术后管理方案。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怎么面对这一切?”

陈曦低下头。

“医生治的不只是病,”杨平说,“治的是人,病人的恐惧、焦虑、绝望,你都要管。如果你只管病不管人,那你只是一个开刀匠,不是医生。”

他顿了顿。

“坐!”

陈曦坐下。

杨平把笔记本放下,看着所有人。

“你们都是博士,基础理论知识都够。但理论仅仅是理论,基础理论仅仅是基础理论,人是人,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学会看病,更要学会看人。”

“今天查房,每个人都要问病人一句话:你还有什么问题?病人问什么,你都要回答。答不上来的,记下来,晚上查资料,好好想一想,明天告诉病人,在学习的过程中,不知道不可耻,可耻的是不知道确没有去解决问题。”

他站起来:“等会李国栋会带着你们。”

说完,他离开示教室。

示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小声说:“问病人还有什么问题?这有什么难的?”

没人接话。

李国栋走进来,拍了拍手。

“走吧,查房!”

住院病房在二楼和三楼,一共八十六张床位,住满了病人。

大家分成几个小组,陈曦跟着带队的主治医师走进第一间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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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是个老头,七十二岁,冠心病三支病变,明天做搭桥。他躺在床上,看见医生进来,立即坐起来打招呼。

主治医生开始问病史,查体,听诊。陈曦站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查完,主治医生问:“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老头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

主治医生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转身要走。

陈曦忽然想起杨平说的话。

她往前一步: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不用有所顾忌。”

老头看着她,犹豫一会说:“我……我就是想问,”他的声音有点抖,“这个手术,我能不能活着下来?”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主治医生停下脚步,回过头。

陈曦看着那个老头,看着他眼里的恐惧,她想起杨平说的:病人的恐惧、焦虑、绝望,你都要管,你要给病人信心、安慰与希望。

她想了想,说:“这个手术,杨教授亲自做,他做了几千台搭桥,目前为止没有失败案例。”

老头看着她,眼睛里的恐惧少很多,但还是有一点。

“那……那要是下不来呢?”

陈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主治医生走回来,站在床边。

“老爷子,”他说,“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但这个风险很小。您有高血压糖尿病,心功能也不好,不做手术,风险更大。做,有希望。不做,没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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