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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IEC代表团在干嘛呢?

在当搬运工……

因为,搬运图书入场的那个下午,莱比锡下了一场秋雨。

雨还在下。

莱比锡的秋天,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展馆侧门那条窄巷子里,几个东方面孔正吭哧吭哧地搬着木箱。

别想什么IEC代表团了。那些在日内瓦跟西方代表唇枪舌剑、在技术委员会里争得面红耳赤的精英们,此刻就是一群搬运工。

好听点说,叫“知识的搬运工”。形象点说,是浑身沾满泥水的知识的搬运工。

书不多,但包装得格外规整。每本都用防潮纸包好,整整齐齐码在木箱里,箱子上用毛笔写着书名和数量。

那些字是江奶奶在火车上一笔一画写的,颜体,方正敦厚,墨迹干了之后还透着股松烟墨特有的香气。

江秋扛着一个箱子,跟在队伍后面,脚步有些发飘。箱子对从小,不爱动弹的她来说实在有点沉,但江秋咬着牙不吭声,一步一步往侧门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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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江冬扛着一个更大的箱子,步子却稳稳当当。

这丫头身子骨结实得像头小牛犊,这点重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瞥了一眼姐姐涨红的脸,故意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跟在她旁边,随时准备搭把手。

展馆侧门廊檐下,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汉斯男人正等着。他叫施耐德,博览会的主办方代表,会说几句磕磕绊绊的中文。看见这一行人,他立刻迎上来,目光扫过那些木箱上的毛笔字,眼睛亮了。

“欢迎,欢迎!”施耐德热情地握住木兰的手,手心干燥温热,“华国朋友,你们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箱子。”

木兰把箱子放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了:“您还记得?”

那笑容在阴沉的秋日里格外灿烂。

施耐德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Wundersch?n!”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了怔。不是为那句话——是为那个人。

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打在侧门的廊檐上,溅起一片薄薄的水雾。木兰站在那水雾里,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乌黑得像上好的徽墨。

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像是宣纸上洇开的一点胭脂,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眼底有光,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漂亮,而是让人看着心里安稳的好看。

施耐德后来跟同事说起这个下午,想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她站在雨里,像一幅会动的中国画。”

他没有夸张。

莱比锡的秋天很少有这样的画面。

铅灰色的天,湿漉漉的石板路,墨绿色的木箱上写着工工整整的毛笔字,而木兰就站在那堆木箱中间,被雨水洗过的脸庞干干净净,眼睛里倒映着远处的教堂尖顶。

那种美,不是西方油画里浓烈的色彩,是水墨画里的留白。

你盯着看久了,会觉得整条巷子的雨都是为她下的。

木兰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她只是低头看了看箱子上被雨水洇湿了一角的毛笔字,轻声说:“得快点搬,这些书怕潮。”

施耐德这才回过神来,连声招呼工作人员帮忙,自己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那个下午,莱比锡的雨下得很慢。

慢到一滴雨落下来,可以在半空里停很久,像宣纸上的墨,慢慢洇开。慢到搬箱子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侧门走廊里回响了一遍又一遍,像寺庙里的木鱼,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慢到很多年后,施耐德回忆起这一幕,还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木兰站在雨里的样子。

看见她弯下腰,把那个写着“C语言程序设计习题集”的木箱往廊檐下推了推。看见她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他笑了笑。

看见她身后的巷子里,雨水顺着石板缝流下去,汇成一条细细的溪,倒映着铅灰色的天。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