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堪称良将趁夜袭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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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军大营,高高的望楼之上。
李善道披着大氅,凭栏远眺清凉山方向。那里火光已基本熄灭,只余零星火把移动,喊杀声也渐渐平息。远处传来王君廓、苏定方两部收兵的钲声,低沉而无奈。
于志宁、屈突通等重臣静立其后。
良久,于志宁轻叹一声,说道:“段德操治军严谨,警备周全,果非易与之辈。”
李善道皱起了些眉头,嘿然稍顷,倒是有些佩服这个段德操了,说道:“梁公,段德操能以一军在此,与你周旋数年,令你不得寸进,确非侥幸。今日观此山守御,白日激战竟日,夜间防范犹然森严,险僻之处设警暗伏,调度有方,士卒用命。此人,……堪称良将是也。”
的确堪称良将,要不然,区区一座山头,再是占据地利,王君廓、苏定方皆汉军勇将,麾下亦皆汉军敢战之士,却两天一夜,夜袭的手段加上,却也不致还未能将之拔克!
梁师都恭谨地应了两声是,说道:“陛下,此贼虽确非庸将,然早晚必为陛下所擒。”
屈突通沉吟了下,抚须说道:“陛下明鉴。段德操此子,家为累世将门,其祖段荣,高欢之连襟也;其父段韶,北齐之名将也,凡北齐诸战,无有不与,邙山之战,曾经救下高欢。既有兵法家学,又得边镇实战磨砺,陛下对他的‘良将’之评,诚是宜当。不过,以老臣愚见,段德操虽可称良将,然肤施孤城,他却是久守必失;反观我军现虽小小受挫於清凉山,然根基稳固,兵多将广,补给无虞,此消彼长之下,则臣以为,只需步步为营,肤施终将可下。”
段德操原籍武威。自西汉段贞任武威太守后,其族便在武威繁衍不息,以至於今,早是当地的着姓世家。数百年间,踊跃出了大量的人才,特别以军功显赫者,代不乏人。东汉的名将段颎、北凉的建立者段业等,皆出此族。——不久前,战死在河东的段志玄,祖籍也是武威,与段德操同族。至若段德操本人,事实上其家不仅其祖、其父接连为北齐时期的大将,他的曾祖、高祖等也都是以军功立身当时的将领,其曾祖段连仕至立节将军、其高祖段信仕至征西将军。如此将门之后,家学渊源,自非寻常的军中将校可比。
李善道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又望了一眼清凉山与北边黑暗中肤施城墙的阴影,便转身下楼,令道:“传令各营,加强戒备,以防敌军趁胜夜袭。清凉山的攻拔事宜,明日再议。”
……
肤施城东门城楼。
段德操未着甲胄,只裹黑幞头,着一身绯色公服,外罩深色披风,静静立於女墙之后。
夜风吹动他的须发,他凝望着东北方向清凉山的方向。
山上最后的火光已然熄灭,隐约可见汉军火把长龙正蜿蜒退还其营,队形略显凌乱。
按刀侍立一旁的梁礼,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战意,说道:“总管!果如总管所料,汉贼夜袭清凉山我寨。於今汉贼夜袭惨败,士气正沮,撤退混乱。俺前天请战,总管言时机未到。如今,时机岂非已至?敢请总管许俺引骑出城追击,必可将这还营之贼重创!”
段德操没有立刻回答,目光随着远处汉军火把的光芒移动,手指轻叩着墙砖。梁礼紧紧盯着他,见他脸上露出斟酌的神态。没等多久,段德操做出了决定。梁礼听他沉声开口,说道:“将军所言不差,汉贼新败,正是可掩击之时!前日出战,固不可为;今夜袭之,正当其时!”
他拍了下垛口,令道,“便依将军所请!劳将军即刻引城东门内待命之骑,出东门,截击汉贼还营之众!切记,以再挫其士气为要,勿要贪图杀伤;贼若接应,不可恋战,速速退回!”
梁礼精神大振,衣甲铿锵,行个军礼,大声说道:“末将领命!”
转将身形,大步流星奔下城楼。
早在白天,段德操便已下令城中骑兵分作三队,轮流於东、北两门内集结待命,马不卸鞍,人不解甲。此刻东门内待战的三二百骑兵,闻令起身,整束甲、槊,纷纷上马。
城门在低沉的轧轧声中缓缓打开一道缝隙,吊桥放下。
梁礼翻身上马,长槊前指,低喝一声:“出城!”
数百骑如一股黑色的铁流,无声而迅疾地涌出城门,过了吊桥,也没有打火把,借助星月的光芒,仗着他们对城外地形的熟悉,向着东北方向汉军撤退的蜿蜒火把扑去!
夜风更烈,卷起尘埃。
东城楼上,段德操不禁身子前倾,一眨不眨地望着这数百奔腾如潮的铁骑,没入黑暗。
清凉山依旧沉默矗立。
而山下的平野,却即将迎来一场血腥的碰撞。
……
夜色如墨,王君廓、苏定方两部自清凉山下撤退的队伍,因抬运伤亡,又夜黑不太好辨识道路,队形都显得有些散乱。火把光芒摇曳,照着一张张疲惫而凝重的面孔,映出刀伤与血迹,士卒们的脚步声,夹杂着军官的催促、伤者的呻吟与战马的喘息声,交织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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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队伍行至距离城北两部营地尚有十来里,一处地势略为低洼、附近有白天梁师都部未能完全清除的零星拒马鹿砦残骸的区域时,忽然大地震颤,蹄声如雷自黑暗中炸响,急速逼近!
“贼骑!”外围警戒的哨骑惊促的示警声刚起,黑色的洪流已冲破夜幕,撞入汉军队列侧翼!
正是梁礼率领的数百唐军精骑!
这些骑兵人衔枚,马裹蹄,悄然潜行至近处,方才骤然加速。
冲在最前的梁礼,长槊如龙,借着战马冲刺之势,直接贯穿一名汉军队率的胸膛,将其挑飞数步。他暴喝一声:“杀!”紧随其后,突击到来的唐骑挥舞长槊,打着尖利的唿哨,三五成群,以进斗的阵型,跟着他楔入进了汉军散乱的行军队列!长槊翻飞,血光迸溅。
“结阵!结阵!”连着两天,城中守军的闭城不出,降低了汉军的警惕,面对这完全没有意料到的敌袭,外围的汉军军吏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组织兵士结阵迎战。
但仓促遇袭,又是侧翼受敌,怎么能瞬间结成严密阵势?
顷刻间,人仰马翻,惨叫声大作。火把掉落在地,引燃草丛,更添混乱。唐骑奔腾践踏,槊光过处,血雨纷飞,转眼已有数十汉军,倒在了铁蹄刀锋之下。
“贼子敢尔!”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盖过了战场的喧嚣。
伴随着吼声,汉军还营队伍中间、后边,各有十余骑紧忙驰出,迎击向这支突击的唐骑。为首两将,一个拍马挟槊,目眦欲裂;一个张弓跃马,瞋目奋武,可不正就是王君廓与苏定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