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人心易变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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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除了那帮看相骗子,其它一切都是按我之前安排的模式在操作。
我也排队上去抽了一把签,没使手段,理所当然没有机缘,负责管抽签的先生就安慰我说机缘未到以后可以再来,又悄悄告诉我,每个月的月底那次抽签的机会更大一些,已经有好几回都连续抽中两个人,要是真想求见两位女神仙,那就月底再来一次。之所以这么说,实际上是因为平时白天麻大姑和小梅都不在三脉堂这边呆着,而是去亚洲道门发展基金那边做事,只有月末才会真来这边见人。
我笑着应了,把请来的平安扣交给那先生,告诉他这是供奉给惠仙姑的心意,请他转交惠仙姑。
那先生拍着胸脯应了,保证会拿给惠仙姑,但眼里毫无诚意,显然是不准备把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拿去污了惠仙姑的眼。
我离开三脉堂,也不急着回高天观,而是随意四处闲逛。
香港的街头,与一年前大不相同了。
虽然在金融危机的对战中港府获得了最终胜利,但也不过是惨胜,如今已经传导到了市民阶层,在街头巷尾显露出那场金融对战所导致的惨烈后果。
去年七月时,满街都是游客,拉着行李箱,提着购物袋,挤得走不动道。现在游客少了一大半,那些卖奢侈品、卖金饰、卖化妆品的店里,店员比顾客还多。我在一家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店员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另一个站在门口发传单,发一张被人挡一张,发到后来干脆不发了,靠在墙边抽烟。
路过一家典当行的时候,看见里面排着队。排队的什么人都有,有穿西装的,有穿工装的,有拎着名牌包的,有推着婴儿车的。窗口里,老板拿着个放大镜看一块金表,看了半天,摇摇头,把表推出来。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急了,说了几句什么,老板还是摇头,年轻人只好收起表,低着头走了。
队伍后面有人叹气,说:“这个月第三家了,王生的那块劳力士,上个月还能当两万,现在一万二都没人收。”
旁边有人接话:“别说劳力士了,我前天拿金镯子去当,去年买的,三万八,人家只肯出一万。说是金价跌了,又说现在行情不好,收来也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你还当?”
“不当怎么办?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呢。”
我继续往前走。
走到湾仔那边,看见一条巷子里有人在排队。队伍不长,十几个人,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声音。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家烧腊店,门口挂着“烧味饭十五元送例汤”的牌子。十五元,比去年便宜了快一半。排队的人都是老人,有的还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等,脸上没什么表情。
巷子口有个报摊,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坐在小板凳上看报纸。我走过去,假装翻杂志,眼睛却往那些报纸的标题上瞟。
“恒指跌穿八千点,创三年新低”
“失业率升至百分之六,十五年来最差”
“负资产突破十万宗,银行收紧按揭”
“政府预测本季GDP负增长,经济陷入衰退”
“楼市崩盘,百万业主身家缩水”
全都是坏消息。
我买了一份,挟在胳膊底下,闲头散散的走过街头,听到了各种的抱怨。
有报怨索罗斯的,有报怨港府的,但更多则是把矛头指向回归的,很有些怨言,觉得回归才导致了如今这种局面。
我一路走到了那晚看到庞大轨迹的山头,就在那块石头上坐下来,翻看买来的报纸。
头版是财经新闻。恒指跌,楼市跌,消费跌,出口跌,什么都跌。
二版是社会新闻。失业的人多了,跳楼的人多了,抢劫的人多了,离婚的人多了。
三版是国际新闻。金融危机从泰国开始,席卷马来西亚、印尼、韩国、日本,现在轮到香港,下一个不知道是谁。
四版是副刊,有篇文章写的是“九七记忆”,说的是去年这时候,大家多兴奋,多期待,现在回头看,恍如隔世。
九七年那个时候,香港人的心是热的。回归了,回家了,新的开始,一切都充满希望。那种希望,是能看得见的。满街的游客,热闹的店铺,飞涨的股市,红火的楼市。那道轨迹,无形无影,但就在那里,推着这座城市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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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马上金融风暴就来了。
那些希望,那些热切,那些“明天会更好”的期待,瞬间落了空。
于是人心悄然而变。
祸根已然种下,只待合适的时机就会发芽,长出剧毒的果实。
这就是世事无常。
半年之前,九江大堤上,我看见的是众志成城,是人心聚而成势。那些挽手成墙的人,那些把卡车开进决口的司机,那些赤着脚在碎石路上奔跑的战士。他们让我相信,人心可以改天换地。
半年之后,香港街头,我看见的是人心离散,是势去而人散。那些排队当劳力士的人,那些在茶餐厅叹气的人,那些被银行追债的人。他们让我看见,人心也可以被时代碾碎。
不是他们不够努力。
不是他们做错了什么。
只是无常而已。
九七年的热闹,九八年的冷清。就隔了一年而已。
谁知道再过一年,又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金融危机过去了,香港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也许危机继续蔓延,更多的人失去工作,更多的家庭破碎,更多的生命消失。也许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现在只是前奏。
没人知道。
这就是无常。
人世无常,一如现在的我。
所以把握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我在山上呆了一整夜,理所当然的没能再看到那道轨迹,反而居高临下从璀璨的城市夜景中看出些许灰败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步行下山,就近找摊子吃了早餐,折返高天观。
方一进观,就见小梅正站在院子当中,手里还拿着那枚平安扣,看到我出现,欣喜地迎上来拜见。
我受了她一礼,把她带回屋里,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道:“我到香港的事情不要外传。通知麻大姑、吴高诚、六指、丛连柱后天来这边开会。再联系黄惠理,五天后我在三脉堂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