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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下达兰后的第四天,骡队进入喜马拉雅山脉的丘陵地带,随着一路前行,海拔不断攀升,逐渐接近雪线区域。

一路平安。

不仅天气没有异常变化,也没有遭遇巡逻队、边境印军或是常年游走在这条走私线路上的土匪。

顺利得不可思议。

但平静之下却暗藏着杀机。

维克拉姆身边有一部电台,从打出下达兰后,便每日都会同下达兰联系。

下达兰及周边各方势力的动向源源不绝的通过电台传到维克拉姆手中。

这也是我们选择迷惑操纵维克拉姆这个地头蛇的原因之一。

无论什么样的争斗,情报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我们在下达兰没有可靠的情报网,那就必须借用一个。

头几天传来的情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在第四天,也就是我们刚进入喜马拉雅山脉的丘陵地带,传来的情报显示,有数支僧兵队伍离开上达兰,经下达兰,四散而去。

每支僧兵队伍的数量都在两百人左右,均有法王亲自带队。

本来下达兰封锁了山路,不准许上达兰的人下山,可这些僧兵队伍一出,下达兰方向不仅立即解除了封锁,还派人供应饮食行具,提供行军便利。

随后几天,各种信息纷至沓来。

一队僧兵征用了一名熟悉通往里普列克山口路线的向导,并且在当天晚上就抵达了印度平原中部的一处村落,而骡队抵达这里走了两天。

这里有勒克瑙豺狼帮伪装成旅店的走私中转站。

当天晚上勒克瑙豺狼帮的人同那个向导取得联系,得到这队僧兵的目标正是里普列克山口,而且向导通过旁听僧兵闲聊判断,他们是在追踪什么人,准备在里普列克山口附近拦截伏击。

与此同时,有一支千人左右的机械化印军抵达下达兰,当天留下一部分人收拾调查被袭击的军营后,大部离开下达兰,兵锋直指里普列克山口方向。

转过天来,僧兵队伍抵达丘陵地带边沿的隐蔽营地补充给养。

这是专门为走私者提供服务的营地,明面上是附近山民搞起来的,但实际上也是勒克瑙豺狼帮的产业。这事在勒克瑙豺狼帮内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机密,平素维克拉姆的骡队在这营地休息补充给养也跟其他走私队伍没有任何区别对待。

完成补充后,僧兵队伍就立即离开营地,乘夜入山。

按照他们的行进速度,最多三天就能追上我们这支骡队。

也就在同一天,一条来自北方邦首府勒克瑙的命令传达至缉私巡逻队高层,明确要求巡逻队停止一周的巡逻,表面理由是据预报近期里普列克山口所在区域将有大暴雪,为了保证巡逻队员的安全,暂停缉私巡逻。

谁都知道这只是个借口罢了。

邦里的老爷们什么时候在乎过巡逻缉私队的安全?

停止巡逻,就是为土匪袭击制造便利。

勒克瑙豺狼帮还传来另一条同步的消息。停止巡逻的命令下达当天,就有野鹫离开里普列克山口的贸易营地。

所谓野鹫,是里普列克一带最大的武装土匪势力高山之鹫的眼线。

高山之鹫并非传统的山匪,核心成员包括了印军的逃兵和对地形了如指掌的本地山民,与边境印军、缉私巡逻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平时利用对山口、古道和无人区的熟悉,专门袭击往来于秘密路线上的走私队伍,抢夺走私货物,偶尔也会接一些杀人灭口、运送特殊物品的活。而且他们抢夺的走私货物有自己的销脏渠道,并不通过北方邦的任何黑帮。因此高山之鹫是勒克瑙豺狼帮真正的死敌。勒克瑙豺狼帮曾一度通过自己控制的邦议员推动清剿高山之鹫的行动,但无一例外都遭到强大阻力而未能成功,并且事后都会遭到高山之鹫的报复。双方的仇恨近些年来越积越深,相互之间展开过多次争斗,各有胜负输赢。

所以下达兰方面传来相关情报后,明确提醒维克拉姆要小心高山之鹫的袭击,必要的时候应放弃前往里普列克山口,及时返回下达兰。高山之鹫只是山匪,在野外抢劫杀人可以,进攻城市那是绝对不敢。只要维克拉姆返回下达兰,就可以保障安全。

维克拉姆当然不会回去,而是一意孤行,继续前进,只不过在中转站补给的时候,加大了骡队武器弹药的储备。

第九日,里普列克山口在望,天气突变。

铅灰色的云层如同厚重的铅盖,毫无征兆地从西北方向的山脊后翻滚涌来,迅速吞噬了原本湛蓝的天空。

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重,带着刺骨的寒意。

“要下大雪了,得加快速度,赶到前面的中转站!”

经验丰富的向导用印地语急促地喊叫着,催促着骡夫和牲口。

然而,先于大雪到来的,是暴雨。

豆大的、冰冷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瞬间将山路化作泥泞的沼泽。

雨水在山石上溅起白蒙蒙的水雾,能见度急剧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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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的山风裹挟着雨滴,抽打在脸上生疼。

骡队顿时陷入混乱,骡马不安地嘶鸣,在湿滑陡峭的山路上艰难跋涉。

就在这暴雨如注、天地一片混沌的时刻,枪声突然响起。

上百名披着雨衣蒙着头脸的山匪如同鬼魅般从两侧被雨水冲刷得沟壑纵横的山坡上冒出来,嘴里发出怪叫,朝着骡队胡乱射击、投掷石块,更多的则是挥舞着武器试图靠近,摆出抢夺货物和牲口的架势。

骡队立刻开枪还击。

我和妙姐紧跟在维克拉姆旁边,由护卫簇拥着缩在骡马后面观察情况。

山匪的袭击看似凶猛,实则杂乱无章,进攻的意志并不坚决,更像是用来制造混乱、消耗护卫精力和弹药的诱饵。

我和妙姐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做好迎战准备。

但骡队没有看出这个问题,在被持续攻击了十余分钟,出现了一定伤亡后,维克拉姆下达了后撤的命令。

暴雨冰冷,气温在急速下降,按照向导的经验,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大雪。

到时候淋透了的骡队弄不好全都会被冻死在山道上。

而进攻的土匪有备而来,后方肯定有营地,只要纠缠到落雪后撤退,就可以坐等收割战果。

骡队僵持不起,只能顶着密集射击,缓慢向后撤退。

土匪们衔尾追击。

这时候就看出这帮土匪的水平了。

既不与骡队过于接近,又能保持足够的压迫,而且在追击中始终保持队伍稳定,既不过于集中,也不拉长分散,确保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集结起来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这就更衬出先前攻击的虚假。

由此可以推断,他们最终伏击的目的就是要逼骡队后退。

再一想在后面衔尾紧追的僧兵,就可以推断出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过维克拉姆没有推断出来。

因为他想不到僧兵是冲他这支骡队来的。

虽然一直在等着密教僧的来袭,但我们绝不会选在敌人预设的战场斗法。

我当即转向维克拉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不能退!还记得情报里那支跟着我们来的僧兵吗?他们肯定在后面埋伏我们,退就是死路一条,必须向前冲,打破土匪的拦截,冲进中转站才有活路!”

我的语气是推断和建议,但维克拉姆不可能不听我的。他几乎没有犹豫,猛地扯开嗓子,盖过雨声和嘈杂:“停下!都停下!调头!给我向前冲!冲破前面那些杂碎的阻拦,冲到中转站去!进了中转站,他们就没辙了!”

这道命令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混乱的池塘。骡队里都是刀头舔血的走私客,不是军队,对钱的渴望远大于玩命的勇气。向前攻击突围,意味着要在泥泞湿滑、火力交叉的山道上硬啃土匪的阻击,伤亡可想而知。相比之下,原路撤退,利用地形和骡马阻隔,大部分人生还的希望显然更大。

“老板,后面哪有埋伏?上达兰的上师跟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还得靠我们出货!往前冲是送死啊!”几个小头目立刻嚷了起来,更多人脸上露出不以为然和抗拒。

雨点开始变得坚硬,夹杂着细小的冰粒,砸在脸上生疼,泥泞的地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滑溜的薄冰。

天色昏暗,寒意刺骨,所有人都明白,用不了多久,这场冰冷的雨就会变成吞噬一切的暴雪。退缩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未知埋伏的恐惧。

维克拉姆没有废话,他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对身旁的护卫头领使了个眼色。

那头领毫不犹豫地端起手中的自动步枪,对准叫嚷得最凶的两个头目扣动了扳机。

两人瞬间扑倒在泥泞中,鲜血混着泥水蔓延开来。

反对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震慑住了。护卫是维克拉姆用真金白银和严酷手段养出来的私兵,只忠于他一人,需要拼命也必须得上。

在枪口的威逼和维克拉姆凶悍的目光下,剩余的骡队成员不敢再有异议。他们手忙脚乱地重新集结,将所剩不多的弹药和还能战斗的人员集中到前头,嘶吼着,向刚才追击的土匪发起了反冲锋。

这决死一搏的气势确实打了土匪一个措手不及。走私客们为了活命爆发出的狠劲,一时间竟将土匪的阵线冲得摇摇欲坠。

然而土匪毕竟人多势众,且占据了山坡两侧的有利地形。最初的混乱过后,两侧留守的土匪纷纷开火,子弹如同泼水般倾泻下来,冲在最前面的骡队成员如同割麦子般倒下。泥泞、冰雹、交叉火力,瞬间让这波反冲锋陷入停滞,伤亡急剧增加,刚刚鼓起的勇气眼看就要被恐惧吞噬,不少人开始下意识地向后缩。

维克拉姆脸色铁青,神情也有些畏惧。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耳语道:“我们不能后退,后退必死无疑”。维克拉姆立刻忘了恐惧,亲自抓过一杆枪,在几名贴身护卫的簇拥下,顶到了队伍后面。他肥胖的身躯在泥水里蹒跚,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冲!给我冲!谁敢后退,这就是下场!”话音未落,枪口喷出火舌,两个转身想逃的骡夫惨叫着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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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退是立刻死,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在维克拉姆血腥的督战下,骡队残存的人员被逼出了最后的凶性,红着眼,嘶哑地吼叫着,再次向前猛扑,竟再次冲破了土匪的阻拦。

前往中转站的道路已经打通。

骡队众人顾不上欢呼,拼了命地向前奔逃。

山坡两侧的土匪发出尖厉的呼哨,挥舞着弯刀跃下,迎着骡队的枪弹和刀刃,悍不畏死地撞进了混乱的骡队中。

刹那间,狭窄湿滑的山道变成了最原始的杀戮场。

四五百人纠缠在一起,枪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冰雹砸落声、泥水践踏声混作一团。鲜血不断泼洒在泥泞和薄冰上,很快又被新的血污覆盖。每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疯狂挥砍、捅刺、射击,秩序彻底崩坏,只剩下最赤裸裸的生存搏杀。

我和妙姐混在人群里没有动手,要是有不开眼的上来攻击我们,自然有傀儡老兄出手。

傀儡老兄生前也是地仙府的银三品位真人,使得一手好棍法,手中登山棍抡起来,一招一个,打头爆头,打腿断腿,刀挡枪扛都不好使,一棍子下去,都打得稀碎。

眼见着前进受阻,骡队锐气尽消,维克拉姆的卫队也倒了好几个,他本人都中了一刀,却兀自发疯一般拼杀,妙姐便推了傀儡老兄一把。

傀儡老兄当即挥着登山杖向前冲杀。他力大招沉,动作还迅捷无比,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刹那间打散纠缠局面,冲开一条向前的通路。

骡队众人簇拥着维克拉姆疯狂向前奔逃,连土匪的冷枪都不顾躲闪。

我把一个桐人替身交给妙姐,趁着混乱潜出队伍,抓了个土匪拖到暗处,剥了衣服鞋帽,取下武器,转身混进土匪队伍。

眼见骡队冲出包围,土匪头领呼喝着集结人手,留了几个人清理没能逃出去的骡队受伤者,便即带着队伍紧追下去。

双方前后距离不过两三百米,土匪一边追一边打枪,但始终无法追上,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骡队逃进了建在山梁侧下的中转站。

这是抵达里普列克山口前的最后一个中转站。

在这里已经可以看到雪山间的山口了。

土匪大队停在了距离中转站三百余米外。

暴雨已经变成了暴雪。

气温急剧下降。

被浇得透湿的土匪都冻得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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