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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夏黎与陆定远房间内。

昏黄的床头灯光下,夏黎靠坐在床头,腿上放着一本最新买到的漫画书。

她垂眸,视线盯在漫画书的画面上,看似十分认真,可看了半天却好像什么都看了,又什么都没记进去,心烦气躁的把书翻得“哗啦啦啦啦”的响。

陆定远半裸着上半身,手里拿毛巾擦拭刚洗完还湿漉漉的头发,大步从外面走进来。

见到夏黎这绷着一张脸,光凭手上翻书的动作都能看出来她有多心烦的模样,心里担忧又心疼。

他把毛巾挂在脖子上,向床边快步走了几步,脱鞋上床坐到夏黎身边,手臂穿过夏黎后颈揽过他的肩膀,将人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声安慰道:“我下午已经跟宋清河,还有我爸他们都打过招呼了,还联系了一些我以前的老战友,让他们一起帮忙找这方面的专家。

你先别着急,人多力量大,肯定有办法。

而且就算退一万步说,哪天咱爸真的不认识咱俩了,咱也可以把爸接到咱们身边好好照顾。只要天天见面,有重复记忆,他就不会忘记你。

你小的时候不也是在咱爸的悉心照料下,从不认识咱爸到认识咱爸吗?

现在只是咱们反过来了而已,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夏黎肩膀靠在陆定远的胸口,脑袋枕在陆定远的肩膀上,感觉陆定远身上虽然不湿了,但是有些潮气,靠着黏糊糊,挺不得劲的。

尤其是陆定远的那“退一万步”,让她心里更不得劲了。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你把你的毛巾拿走,湿乎乎的蹭我一头发!”

陆定远:……

陆定远面无表情地抬起没抱着夏黎的那只手,一把拽掉自己脖子上挂的毛巾,甩在旁边的床头柜上,声音干巴巴地询问:“好了吗?”

夏黎:……“凑合吧。”

夏黎微微仰头,脑袋就那么半枕在陆定远被紧实肌肉包裹的肩膀上,视线看着棚顶并没有开的那盏灯,不知道脑子里面在想些什么,视线有些飘忽,声音也有些淡淡的。

“当年我们家下放的时候,我恨那些让我们家下放的人。

当时我找到机会就对他们进行疯狂的报复,反正我的日子还没好,他们就谁都别想好过。

那时候,我哪怕因为被下放心存不满,但我的情绪一直都有一个出口,我坚信着,只要他们都没了,我们家的仇就报了,也可以平反,还会过上好日子。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不用一直像那会一样每天都得提心吊胆地玩心眼子,过得那么累。

你被抓的那会,我的情绪出口就是那些毒贩。我恼怒,我生气,我想找到解决办法把你捞出来,所以我去缅国将他们全部消灭。

冤枉你的根源不存在了,你自然就出来了。

我爸现在这糊涂的主要原因,又或者是诱因是夏老二的死。

我爸记得夏老二的死是因为他造成的,所以对他的精神创伤更大。

而这整件事的罪魁祸首是那些极左分子作祟。我是应该找他们麻烦的。

可那些人跑的跑,被抓的被抓,被枪毙的被枪毙,那相当于是一个没有名单的组织,也是一个在内陆已经销声匿迹的组织,我就连怨都不知道该怨谁,恨也不知道具体该恨哪几个。

但如果真要找的话,找不到个人,直接毁灭组织就好,这也并不是什么无解的难题。他们本应该是我情绪的发泄口。

但我知道,这个情绪的发泄口并不能解决问题。

就算我报复了他们,我爸现在这病也没办法解决。杀了他们,我爸的病也不会好。

下午我咨询了医生,我爸得的这种病如果不是器质性的还好,有可能被治愈。可如果是器质性的,那在当下基本上就是个绝症,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来越糊涂,忘却所有人,甚至不再记得我。

我完全不知道解决方案,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

这辈子,我第一次对一件事这么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