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来信!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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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道仿佛能劈开天地的、璀璨到极致的斧光!
斧光落下。
巍峨奢华、凝聚了辽国数代人心血的辽国皇宫主殿群,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和漫天烟尘中……
被……凭空削去!
化为齑粉!
只留下一个巨大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光滑如镜的……断口!
做完这一切。
忠武王陈明,看也没看那被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的辽国皇帝,更没有去接收象征胜利的宫殿与财宝。
他默默转身,眼中带着无边的恨意与绝望。
随后,陈明提着那柄滴血未沾、却仿佛散发着无尽血腥与哀伤的巨斧。
独自一人走入了皇宫深处,一座仅存的、相对完整的偏殿。
“哐当!”
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他闭门。
不见任何人。
陈武站在那紧闭的殿门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转身。
以忠武王副将、此刻实际上的最高指挥官身份,迅速接管了辽国皇都的残局。
他连下数道严令,贴满残存的城墙与街市:
一、大武军士,不得侵扰辽国平民百姓,违令者,斩!
二、严禁抢夺民财、奸淫民女,违令者,斩!
三、维持基本秩序,开仓放粮,救治伤患……
条令清晰,军法森严。
试图在这片刚刚被战火和悲伤彻底洗礼过的土地上,建立起一种冰冷的、属于征服者的秩序。
……
“咚咚……”
陈武曲指,敲在偏殿那扇厚重的木门上。
门,其实并未关上。
只是虚掩着。
敲门声落下,门便“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光线,从门外透入。
照亮了殿内一角飞扬的灰尘,也照亮了殿内一片狼藉的景象。
陈武站在门口,目光,投向殿内深处。
他的脚步,忽的顿住了。
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陈明颓然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无上荣耀与威权的黄金明光铠,已经被卸下,随意丢弃在一旁的角落里,如同弃履。
他只穿着一身单薄的、沾满酒渍和灰尘的灰色便衣。
衣襟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他的手中,提着一只硕大的酒坛。
坛口对着嘴。
他仰着头,张着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酒液,如同瀑布般,从坛口倾泻而下,灌入他的喉咙。
更多的酒水,因为他喝得太急、太猛,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脖颈,一路流淌,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洇湿了他身下冰冷的地砖。
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辛辣刺鼻的酒气,如同实质的烟雾,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
那气味浓烈到让站在门口的陈武,都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胃里一阵翻腾。
陈明的身旁。
不,应该说,他的四周。
目光所及之处,几乎全是酒坛的碎片。
大大小小,厚薄不一。
有完整的坛底,有锋利的瓷片,层层叠叠,铺满了地面,几乎让人无处下脚。有些碎片上,还残留着未干的酒液,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微弱而凄凉的冷光。
空了的,满的,半满的,更多的空坛子,东倒西歪地堆在墙角。
看到这一幕。
陈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大哥……”
陈武开口,声音嘶哑干涩。
陈明没有回应。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啪嚓!”
他随手将手中那只已经彻底空了的酒坛,朝着旁边随意一丢。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酒坛砸在那些早已铺满地面的碎片上,碎裂成更细小的瓷片。
坛子里残余的最后一点酒水,也终于完全泼洒出来,混合着灰尘,在地上蜿蜒出一道短暂的水痕,然后迅速被干燥的地面吸收,只剩下一点深色的印记。
陈明的手,又摸向了身边。
那里,还有未开封的坛子。
他的眼睛。
陈武看得清楚。
那双曾经在战场上如寒星、如烈火,能令敌人望之胆寒的眼睛……
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蛛网般的血丝。
通红。
肿胀。
显然是哭过。
此刻没有人能理解陈明的悲痛。
恩师被刺杀。
妻儿在千里之外的汴梁,被人以卑劣的方式害死。
凶手却是义兄熊山的妹妹、父亲……
这种情感上的撕扯与背叛,这种恩义与血仇交织的剧痛……
就像一个人,被活生生地扔进了最深、最冷的深渊。
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与寒冷。
脚下是滑腻的、深不见底的淤泥。
无论怎么挣扎,怎么呼喊,都抓不到一根稻草,听不到一点回音。
能感受到的……
只有无边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纯粹的绝望。
当年。
大明从余杭走出来,以为心爱的姑娘“秀秀”死了的时候……
是熊山。
是他那个豪爽义气的义兄,拖着他去喝酒,一坛又一坛,陪着他醉,陪着他疯,陪着他骂天骂地,最后硬生生地,用酒,用兄弟的情义,将他从那个悲伤的泥潭里,一点点地拖了出来。
可如今……
带他走出深渊的兄弟,其亲人,却是将他推入另一个、更深更痛深渊的推手。
陈明的手,抓住了又一个酒坛的泥封。
手指用力,指节泛白。
“啵”的一声轻响。
泥封被揭开。
浓烈的酒气,瞬间再次弥漫开来。
他仰起头。
坛口对准嘴巴。
“咕咚……咕咚……”
烈酒,再一次,如同灼热的岩浆,烧过他的喉咙,灌入他的胃,试图麻痹他的神经,焚烧他的痛苦。
只有醉。
只有彻底地醉过去,醉到不省人事,醉到忘却一切……
才能获得那短暂到可怜的一丝喘息。
才能暂时逃离这噬心蚀骨的剧痛。
陈武站在门口,看着陈明机械般地、近乎自虐般地灌着酒。
他的眼眶,也渐渐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心口那阵阵揪痛。
然后,他从自己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几封书信。
“大哥……”
“小莲姐来信了。”
“胜哥也来信了。”
他顿了顿,看着陈明依旧毫无反应,只是灌酒,继续说道:“小莲姐说她在汴梁等你。”
“胜哥说……”
“已经准备好了,废物大武朝该改姓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