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6章 天灾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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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以来,暑气蒸腾,赤日当空,大庆国土之上灾异频仍、南北不宁。
北方数省久旱无雨,田亩龟裂,禾苗枯焦,滚滚黄尘漫卷四野,百姓望天兴叹,颗粒无收之危迫在眉睫。
而江南、湖广一带却恰逢连旬淫雨,江河暴涨,堤岸溃决,浊浪翻涌间冲毁屋舍、淹没良田,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困于水患之中。
一旱一涝,南北交困。
朝局亦随之紧绷,温以缇忙得脚不沾地。朝堂之上,据理力争,舌战群臣,只为从国库之中争得赈灾款项。
朝堂之外,火速调派人手,命养济寺所属衙门尽数出动,遣得力之人奔赴重灾区坐镇监管,押运粮草、衣物、药材等赈灾物资,星夜兼程送往四方。
养济寺本掌天下养济抚恤之责,值此天灾当头,自是责无旁贷,必须冲在赈灾最前线。
只是养济院上下多为女官,虽皆经受过应急处置的训练,历经不少琐碎杂务,可面对这般席卷数地,惨烈异常的天灾人祸,多数人仍是心下慌乱,手足无措。
即便是资历颇深的老女官,往日行事也多是循着温以缇早已铺就的道路,踩着她趟过的浑水前行。
西北荒芜之地的赈济安抚,是温以缇早已打下的基础,她们只需按部就班、依例行事即可。
可如今南北灾情各异,困局层出不穷,再无现成章法可循,需得她们亲自涉水探路、临机决断,一时间,各地养济院皆陷入僵滞困顿之境。
加急驿报从四方飞抵京城,皆是求援之语,或恳请温以缇指点迷津,或求她定夺方略,俨然将其视作唯一的主心骨。
面对源源不断的求助,温以缇的回复却始终如一。
“各类灾祸的应急处置之法,外放任职前,已逐一宣讲、亲身示范。各地灾情地势不同,处置之法自也不能一概而论。本座无法手把手教尽每一人,昔日所学,望诸位牢记于心、灵活运用。”
她更直言告诫:“各县养济院遇事,不必事事皆递至京城养济寺总部。层级有序,其上尚有各府州养济院统辖协调,天下养济院并非只有京寺,需上下同心、团结合作,方能共渡难关。”
女官们接了回信,不再频频上书求援,也明白这是温大人有意给予的磨砺。
可京中养济寺内,依旧人心惶惶、忧虑重重。
王少卿更是对此颇不赞同,:“诸位女官本就少经这般大灾大难,全无实操经验,往日里温寺卿在寺中便是无所不能,她们递来求助信,本就是盼着大人做主定策。如今这般做法,与未施援手何异?”
在她看来,经验需在磨砺中积攒成长,却也离不开旁人引路点拨,操之过急,反倒容易出岔子。
更何况,若地方养济院女官处置失当,最终受苦受难的,还是灾区万千黎民百姓。
温以缇听闻此言,神色肃然,直言驳斥:
“此番看似受灾的是一方百姓,可若本官事事代劳,下一次受灾的,便是所有人,包括我们。”
“养济院已遍布各府州县,我从不是一人独战之身,而是统领寺卿。若各地遇事只知求援依附,那当初选派她们外放任职,又有何意义?”
“各地守官皆是精挑细选之人,皆经过外放前宣讲与演练,她们缺的从不是法子,而是独当一面的胆量。朝廷将天下女子协管之权、赈灾监察之权、抚恤养济之权尽付养济寺,京城总部日夜不休,在朝堂为她们争取粮饷、筹措银钱,为的是让她们各展所长、独当一面,而非做只知听命行事、依附温女官的提线傀儡!”
王少卿听温以缇一番剖白,心中已然了然,也知她用意深远,便不再多言,只颔首称是。
话虽如此,养济寺内部却连日灯火通明,议事不断。
各地养济院初成规模,权责虽明,人手与经验终究不足,单靠女官自行磨砺,远不足以兜底这般连天巨灾,必须由京寺统筹补位。
更何况,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此乃千古不易之理,亦是眼下头等心腹大患。
所幸温以缇早有布置,各地养济院落地之时,便已与当地医馆逐一联络,每县至少敲定两家医馆与养济院合作,或由养济院出资资助,为的就是防备今日这般灾荒骤起、疫气易生的局面。
转眼又是一日早朝,殿上气氛凝重,争执之声不绝于耳。
各部官员纷纷出列,声泪俱下,据理力争,齐齐向户部讨要赈灾银钱:
“山东久旱,地裂苗枯,流民日增,需急拨粮款设粥棚、安流民,否则必生民变!”
“江南水漫田庐,堤岸溃决多处,急需银钱抢修堤坝、安置漂没百姓!”
“灾区道路阻绝,转运粮草、修缮驿路皆需银款!”
地方衙署残破,库廪空虚,弹压流民、恢复市集,无一不需钱粮支撑!
赈灾、修堤、募民、抚乱、转运、备荒……种种名目,皆指着户部国库开口。
可这几日的户部,却是异乎寻常地强硬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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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尚有官员借着温以缇的声势,顺带着能批下一些款项。
如今户部尚书却是寸步不让,牙关紧咬,谁也也不肯轻易松口。
即便有些陛下态度已有松动,户部依旧据理力争,寸步不退。
国库底子虽厚,但若这般四处撒钱,用不了多久便会库藏空虚、国用无继。
更何况,天下之大,岂能事事皆靠京中接济?
各省布政司、封疆大吏,身为一方父母,竟无一人主动筹谋,反倒齐齐上京求援,难道地方当真已到山穷水尽、一丝余力皆无的地步?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陷入僵持,吵作一团,却始终议不出个结果。
便在此时,温以缇缓步出列,肃容启奏。
她所求并非拨款,而是另一件关乎灾后长远的紧要事务:
“陛下,如今各地养济院官员已奔赴灾区一线,赈济灾民、安抚流离,不遗余力。然眼下最危急的是,在大灾之后必生的疠疫。一旦疫气蔓延,灾上加灾,死者必倍于今日。”
“纵观天下,医术最精、药材最备、法度最严者,首推太医院。臣恳请陛下下旨,从太医院抽调精干医官,另设一署,专研灾后疫症防治之法,拟定方药、传布规矩,下发各地施行。”
“更有一事,关系救灾根本,如今养济院遇事需医,皆须辗转行文地方医署,层层报批,多有掣肘。往往灾民疫症已发,医士尚且未至,不仅延误救治,更易滋生推诿、牵扯、误会,终害百姓。”
“臣恳请陛下恩准,于各府、州、县养济院之下,各设一处医济司,专隶养济寺统辖,不属地方衙署节制。内置医官、药库、诊舍,专司灾后防疫、病患救治、疫气消杀诸事。如此一来,养济院赈灾防疫可一气呵成,无需旁落他人之手,事权归一,方能救民于顷刻,不使灾黎再遭疫祸。”
一言既出,殿内一时肃静。
以太子为首一系官员当即面色一沉,纷纷出列怒声驳斥,直指她本末倒置:
“温寺卿好算计!如今南北灾情如火,灾民流离失所、嗷嗷待哺,堤坝待修、粮草待发,正事尚且自顾不暇,你不去急百姓眼下死活,反倒空谈什么灾后防疫、增设医署,分明是避重就轻、舍本逐末!”
“大灾当前,当以赈灾安民为第一要务,疫症之说尚属未然,你却先行索要建制、扩张权柄,未免太过急功近利,置万千饥民于不顾!”
“连灾民都尚未安置妥当,便想着增设衙署、另立医济司,这不是本末倒置,又是什么?!”
五王爷一党紧随其后,言语间满是对温以缇再度揽权的不满:
“养济寺职权已遍及天下,如今又要在地方养济院下设独立医署,绕开地方官署另成体系,温寺卿这是要将天下民政、医政尽数揽于一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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